“老易，帮年轻人把本事练出来，让他们收收心、稳下来，本来就是我这个老同志该做的事。”周组长说完，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。
车间里，苏建华刚把双向连接曲轴加工完，两个负责运料的工人便抬着一箱工件毛坯，送到了他的工位旁。
刘师傅只扫了一眼，脸色当场变了。
“这不是三向转接环的毛坯吗？”
“开什么玩笑！这种活也能往小苏这里送？”
“周组长到底是怎么安排的？三向转接环得四级熟练工才有把握，通常都交给五级工做，哪能让小苏接手？”
他越说越气，显然觉得这事安排得不公平。
苏建华看着那箱毛坯，眉头轻轻皱起。别人或许不清楚，他却一眼就猜到，这多半是易中海在背后动了手脚。
“小苏，别干了，咱们找周组长说理去。”刘师傅替他抱不平，拉着他就想往外走。
苏建华把人拦住，摇头道：“刘师傅，不用这么麻烦。他们既然把东西送来了，我做就是。”
他得到大师级钳工能力之后，本来就没准备一直藏着掖着。只要尽快把工人等级提起来，拿到足够高的收入，霉运系统给出的奖励用起来也就不显眼了。
要是挣着不高的工资，却天天大鱼大肉，谁看了不会起疑？
刘师傅仍然不放心：“小苏，你真有把握？”
他知道三向转接环的难度。那玩意儿比双向连接曲轴更复杂，就算是普通四级钳工，碰上这种活也不敢随便动手。
苏建华点了点头。
“唉，年轻人就是胆子大。”刘师傅叹了口气，“这样，我在旁边替你看着。你下手的时候稳一点，别心急，真到了要紧地方，我提醒你。”
说完，他关掉自己的机床，走到苏建华身边。刘师傅是六级工，三向转接环对他来说算不上什么难题，帮忙盯着自然没问题。
“那就麻烦您了。”苏建华道了声谢。
他先把机床调试好，又把机位调整到合适的位置，随后将三向转接环的毛坯牢牢固定在工作台上。
机器启动，钻头缓缓下压。
“慢着，别这么快……”刘师傅吓得额头都冒了冷汗，连忙出声提醒。可他话刚说到一半，声音便停住了。
钻孔已经完成。
孔位没有丝毫偏差，深浅也恰到好处，切面平整光滑，整个钻孔挑不出半点毛病。
刘师傅盯着看了片刻，神情从担心变成了惊讶。换成他来做，只要全神贯注，也就能达到这样的精度，想再往上提升，根本没有可能。
原本准备在旁边把关的刘师傅，慢慢成了站在一边观看的人，甚至开始认真琢磨苏建华的手法。
转眼二十分钟过去。
车间里的工人陆续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。一个年轻工人正在加工高难度工件，这种热闹谁都想看，没过多久，周围便围了一圈人。
苏建华完成最后一道工序，把三向转接环从机床上取下来，递给刘师傅：“刘师傅，您给看看，做得怎么样？”
刘师傅接过工件，翻来覆去看了几遍，忍不住说道：“这哪是工件，简直就是做出来的一件艺术品。”
旁边有人跟着感叹：“确实漂亮，太规整了。”
刘师傅抬头看向苏建华：“小苏，你背地里肯定没少花时间练吧？”
同样的精度，他拼尽精神也能做到，可苏建华手里的成品，不光标准，连整体观感都让人挑不出瑕疵，这就是他做不到的地方。
“苏哥，你到底怎么练的？”
“能不能教教我们？”
工人们一个接一个把三向转接环传过去看，眼里的羡慕根本藏不住。
苏建华倒没有敝帚自珍。只要不耽误自己手里的工作，谁来问他，他都会耐心讲上几句，能指点的地方也不藏着。
“你们不干活，怎么全聚在这儿了？”
人群后方传来一道声音，一个中年男人拨开工人走了进来。
苏建华看清来人，笑着招呼：“宋哥，你回来了？”
男人名叫宋洪刚，是苏建华父亲收下的徒弟。师徒关系摆在那里，两人平时也一直亲近。
就在一个星期前，轧钢厂接到一项任务，需要抽调一批工人，去做一批重要工件的秘密加工。宋洪刚是车间里的骨干，因此被派了过去。
“嗯，刚回来。”宋洪刚走到近前，关心地问，“你这几天还好吧？”
他清楚师父去世后，苏建华心里受了不小的影响。
“已经没事了。”苏建华点头回答。
刘师傅把手里的成品递过去：“小宋，看看这个，这是小苏刚加工完的，水平可不低。”
宋洪刚接过三向转接环，仔细看了几眼，脸上满是意外：“建华，这是你做的？”
“我一直在旁边看着。”刘师傅替苏建华作证，“从头到尾，都是他亲手完成的。”
宋洪刚顿时露出笑容：“好，做得好！师父总算没有后继无人。”
他看着工件，又说道：“按这个水平，你至少已经摸到四级熟练工的门槛了。照这样下去，八级工肯定不是问题。”
说到这里，宋洪刚长长吐出一口气。
师父临终前把苏建华托付给了他。如今苏建华这么争气，他将来也算能给师父一个交代。
“宋师傅，等会儿到我办公室来一趟，把这次任务的具体情况跟我汇报一下。”
杨厂长不知何时站到了人群后面，身旁还跟着车间主任。
“好的，杨厂长。”宋洪刚连忙应声。
杨厂长的目光落在他手里的工件上，顿时来了兴趣：“这个东西做得真漂亮，跟件艺术品似的，谁加工的？”
“是我师父的儿子，苏建华。”宋洪刚侧身让开，把苏建华介绍出来。
杨厂长打量着他，终于想了起来：“你就是老苏的儿子？这段时间厂里的事太多，我一直没顾上问你，别怪我。现在工作还顺利吗？”
“谢谢杨厂长关心，我一切都好。”苏建华不卑不亢地回答。
宋洪刚接着解释：“杨厂长，这是三向转接环，工艺难度很高。通常得四级熟练工，或者五级工，才有可能把它做好。建华今天能独立完成，往后至少有成为八级工的潜力。”
“当真？”杨厂长还是有些不敢相信。
刘师傅立即站了出来：“我可以作证，刚才整个过程我都亲眼看着。”
“我们也看见了！”
“我们刚才还在向苏师傅请教呢！”
围观的工人纷纷开口，把自己看到的情况说了出来。
杨厂长连说了几声好：“厂里就该多培养这种年轻人。建设国家，正需要你们这样的年轻骨干。”
他忽然又想起一件事：“对了，周老年纪大了，一直想找个有潜力的新人亲自带。你等着，我现在就去把周老请过来。”
说完，杨厂长转身便走。
周老？
宋洪刚听得又惊又喜，一把握住苏建华的手：“建华，恭喜你！要是能让周老看中，你以后可就真的不得了了。”
周老是轧钢厂的元老级人物，也是厂里的技术大拿。就算易中海站在他面前，也不敢随便放肆。厂里的普通工人如此，上面来的领导见到周老，同样要客客气气。
刘师傅也由衷道：“小苏，这回你算是遇上机会了。”
他年轻时，周老正是技术最厉害的时候。那会儿他也想拜周老为师，可周老只说他潜力有限，随口教了几手，便让他成了六级钳工。
要是苏建华真能跟着周老学，以他的天赋，八级工恐怕只是开始。
周围的工人听完，纷纷向苏建华道喜。
宋洪刚看了看时间，说道：“建华，我还有工作，先过去了。等我忙完，咱们兄弟俩再找地方喝一杯。”
临走之前，他又特意叮嘱苏建华：“见到周老一定好好表现，千万别让老人家失望。”
宋洪刚说完，这才离开车间。
没过多久，一道让人不舒服的声音从旁边传来：“都吵吵什么？现在是工作时间，你们聚在一起偷懒呢？”
易中海走了过来。
他在车间里没有任何职务，连小组长都算不上，可他毕竟是八级钳工，车间主任也不愿意轻易得罪他。
普通工人更怕他暗地里使绊子，听到这话后，一个个赶紧散开。
看到人群被自己驱散，易中海满意地点了点头，随后把目光投向苏建华。
“小苏，我听说你接了三向转接环的活？”
他故意摆出一副教训晚辈的口气：“年轻人想进步，这没错。可做人不能眼高手低，更不能总想着一步登天。凡事得慢慢来，脚踏实地，明白吗？”
苏建华没有搭理他。
易中海也不在意，继续说道：“听我的，先去跟车间主任认个错，再写一份检讨，当着大家的面把错误讲清楚。”
“就说你不知天高地厚，非要逞强，结果把三向转接环的毛坯给弄坏了。主任一向宽厚，只要你态度好，应该不会重罚。”
他说话时，眼睛瞄向机床上的工作台。三向转接环因为摆放角度的关系，被挡住了大半，只能看见一些加工痕迹。
易中海根本没打算看清楚。
只要确定苏建华已经动手，这场算计就算成了一半。
苏建华转过身，准备继续手上的工作，完全把他当成了空气。
“我在跟你说话，你没听见？”易中海猛地提高嗓门，故意让更多工人听到，“知道的人越多，事情闹得越大，厂里对你的处罚也会越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