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中海见苏建华始终没有回应自己，脸色立刻阴了下去。
他索性把嗓门抬高，故意让周围的人都听见。
“你爹没教过你规矩吗？见了老前辈，连基本的礼貌都不懂？”
附近的工人纷纷转头看过来。
易中海感受到那些目光，心里暗自得意。围观的人越多，苏建华就越难下台。
苏建华这才转过身，唇边挂着一丝冷笑。
“我爹教过我，别人尊重我，我就尊重别人。”
“可他没教过我，该怎么尊重一条老狗。”
“再说说你给我安排的三向转接环。你既没上手检查，也没认真看过，就逼着我写检讨、当众认错。你倒是讲清楚，我到底哪里做错了？”
他一口气说完，语气又快又硬，完全没有给易中海留面子。
到了这一步，苏建华已经基本确定，这个三向转接环就是易中海故意塞给自己的，目的就是给他制造麻烦。
“苏建华，你别在这里胡搅蛮缠！”
贾东旭从旁边挤了过来，伸手指着苏建华的鼻子。
“我师父可是八级工，不管是资历还是技术，车间里都没人比得上。你见到他，就该老实听话！”
“师父说你几句，那是为了你好。你照着做就是了，哪来那么多废话？”
贾东旭表面上说得义正词严，心里早就乐开了花。
师父终于亲自出面了。只要苏建华把事情闹大，最后被厂里定成严重错误，最好直接丢掉工作，接下来他们师徒就能一起想办法把他赶出四合院，再把苏家的房子占过来。
那可是三间宽敞的大房子。
贾东旭越想越得意，嘴角都快咧到耳根，鼻子下面甚至冒出了一个鼻涕泡。
“滚远点！”
苏建华抬手拍开他的手指。
“都说不是一家人，不进一家门。你师父是个道德婊，你就是仗着他撑腰的废物，只知道偷懒耍滑。”
“谁不知道你是易中海选好的养老人？不管是在院里还是车间，他什么时候不是无条件护着你？”
“上次贾张氏受伤，明明跟我没有任何关系，你们却非要逼我赔钱。你们师徒两个还能再无耻一点吗？”
“现在你又跑出来，是想跟你师父一起对付我？”
不过是当众斗嘴，苏建华还真没觉得自己会输给这两个家伙。
他这一番话，直接把易中海和贾东旭之间那点心思掀到了明面上。
四周的工人很快低声议论起来。
“小苏说得没错，昨天许大茂不是已经在厂里说过了吗？易师傅就是个道德婊。”
“平时看着挺老实，没想到背后这么会算计人，咱们以前真是看错他了。”
“以后大家都注意点，别哪天让这个老家伙给讹上。”
昨天许大茂在车间里散播的那些话，此刻又被众人想了起来。他们看向易中海的眼神，已经没有先前那么信服。
易中海脸色黑沉，胸口堵得厉害。
苏建华竟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，把那些事情全说出来！
“你们别听他的！”
易中海急忙解释。
“他这是故意混淆是非，想毁掉我的名声！”
“先别急着喊。”
苏建华不给他喘息的机会。
“我问你，贾张氏受伤跟我有没有关系？”
易中海脸色难看，却只能回答：
“没有关系，可是……”
他不能说有。
四合院十多户人家里，不少人都在轧钢厂上班。真要当众撒谎，马上就会有人站出来揭穿他。
苏建华立刻追问：“既然跟我无关，那贾张氏找我要赔偿时，你是不是同意了？是不是支持她这么做？”
“我是同意了，但我当时是考虑到——”
易中海刚开口，便又被苏建华截断。
“既然不是我造成的，凭什么让我掏钱？”
“你这个一大爷当得称职吗？”
“你处理事情的时候，讲过公道吗？”
“你敢说自己没有偏心？”
问题一个接一个砸下来，根本没给易中海插嘴的时间。
“你先闭嘴，听我把话讲完！”
易中海终于忍不住吼道。
“四合院是个讲团结、讲互助的地方。一家人遇到难处，院里其他人就该帮一把。”
他好不容易抓到了说话的机会，立刻摆出苦口婆心的模样。
“贾家有三个大人，还有三个孩子，六个人全靠贾东旭一个人的工资养活。如今贾张氏受了伤，医药费和养伤用的钱都不少，他们家已经过得很困难了。”
“你也是院里的一员，难道就不能伸手帮帮他们？”
说到最后，他的语气越来越激昂，好像自己才是那个主持正义、救贾家于困境的人，苏建华则成了无情无义的恶人。
苏建华听完，差点笑出声。
“说得真漂亮，比唱戏还顺。”
“贾家真缺钱，也轮不到我来出。最该拿钱的人是你。”
“你是八级工，每个月工资加补贴一共一百零三块。就算拿出一半给贾家，剩下的钱也还有五十多块，怎么就不够你用了？”
“这么一点钱你都舍不得拿出来，还指望贾东旭以后给你养老？你现在连他的家都不愿意帮着养，凭什么要求他将来管你？”
“养老”两个字被他说出来，易中海的脸色瞬间变了。
这正是他最不想被别人戳破的心思。
贾东旭却像忽然想通了什么，眼睛一下亮了。
师父将来让自己养老，现在替自己养家，不就是互相帮衬吗？
越想，他越觉得理所当然。
易中海恰好看见他的表情，心里顿时一沉，脸色也彻底变黑。
“苏建华，你别把话题扯远了！”
他赶紧接过话头。
“咱们现在说的是，你明明没那个本事，却非要加工超过自身等级的工件，给厂里造成损失！”
他不敢再让贾东旭顺着养老的事情想下去。
万一这徒弟今天下班后真找上门，提出以后每个月拿走自己一半工资，那可全是苏建华惹出来的麻烦。
“你连工件都没检查，凭什么说我把它做坏了？”
苏建华讥讽地看着他。
“我是八级工，还是你是八级工？”
易中海直接摆出自己的身份。
“我的技术难道还不如你？我说这东西有问题，它就是有问题！”
这句话说完，周围的声音明显小了不少。
八级工的名头摆在那里，工人们多少有些忌惮。就算觉得苏建华有理，也只敢躲在一旁小声议论，不敢当面替他出头。
苏建华却根本不吃这一套。
“你的技术也就那么回事，可你的人品实在太差。让你来评，我不放心。”
“易中海，咱们赌一把，敢不敢？”
他盯住易中海，慢慢说道：
“我的三向转接环如果符合技术要求，你跪下给我道歉，再当着所有人的面喊三声‘我是道德婊’。”
“如果它真的不合格，我当场把这个铁家伙吞下去。”
“你敢接吗？”
易中海的脸色顿时难看到了极点。
最近只要听到“道德婊”这三个字，他就觉得脸上发热，心里也憋着一股火。
可比起丢脸，他更在意另一件事。
三向转接环是铁做的，真吞进肚子里，哪里还能活命？苏建华居然敢拿这种东西来赌，难道他真把工件做成了，只是自己刚才没有看出来？
易中海还没有来得及回答，车间门口忽然走进来一群人。
人群簇拥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，正朝车间里面走来。
易中海马上换上笑脸，迎了上去。
“周老，您来了……”
周老却像根本没听见，脚步没有丝毫停顿，直接越过易中海，朝苏建华走去。
易中海脸上的笑当场僵住。
车间里先安静了一瞬，随后有人忍不住笑了出来。
他的脸一下涨得通红，恨不得当场找个地方钻进去。
实在太丢人了。
周老来到苏建华面前，仔细将他打量了一遍。
“你就是苏建华？”
“像，确实很像。”
“你跟你父亲站在一起，几乎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。”
“这么年轻就能加工出三向转接环，你父亲那份天赋，你是一点都没浪费。”
周老这番话一出，别说易中海，连附近的工友都愣住了。
这位周老，竟然是专门来找苏建华的？
易中海刚才还因为被无视而难堪，听到周老对苏建华的夸奖后，整个人更是如遭雷击。
苏建华已经够让他头疼了。要是再被周老收为继承人，将来两人之间的差距只会越来越大，那自己还有什么胜算？
不行。
绝对不能让周老把苏建华收下。
周老没有理会周围人的表情，向苏建华伸出手。
“小苏，把你的作品给我看看，方便吗？”
他这次过来，就是想做最后确认。自己年纪已经大了，没多少精力再培养第二个继承人，所以挑选时必须慎重。
“当然方便。”
苏建华没有犹豫，拿起三向转接环，交到了周老手里。
周老接过工件，指腹沿着表面一点点摸过去，手指不停移动，脑袋也不时轻轻点动。
这个年代真正的技术工人，很多时候就靠双手来判断工件。尺寸是否合适，指头一摸便有感觉；重量有没有偏差，拿起来掂一掂也能分辨。
检查片刻后，周老连连点头。
“好。”
“做得很不错。”
“更难得的是，这已经不只是一个普通工件了，完全可以称作艺术品。”
显然，他对苏建华的作品满意到了极点。
苏建华眼珠一转，忽然开口：
“周老，要不您再仔细检查一遍？”
“刚才那位八级钳工易师傅，只是隔着一段距离看了一眼，就认定我的三向转接环有严重问题。”
“他还让我写认错书，当着全车间的人做检讨，说我给公家造成了损失，让我请求大家原谅。”
这么好的机会，他当然要替易中海送上一份回礼。
周老检查工件的手停了下来。
随后，他转过身，看向不远处的易中海。
易中海的脸色才刚恢复一点血色，转眼又白了下去。
这样的人物，他根本不敢得罪。周老只要随口说上一句，自己以后在厂里的路恐怕就断了。
“易师傅？”
周老的声音不高，语气依然温和。
“你说三向转接环有问题，那不如告诉我，具体是哪一处不合格？”
易中海只觉得一股压力迎面罩下，额头上的冷汗很快冒了出来。
可当着这么多工人的面，他连抬手擦汗都不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