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盯着妹妹的眼睛,一字一句砸下来:“从今儿起,我的钱只够我和雨水过活。
谁爱帮谁帮,与我无关。”
指尖捏紧布袋,骨节泛白。
何雨水心头猛地一颤。
记忆回溯到童年,那时哥哥眼里只有她。
一块麦芽糖,一双新棉鞋,只要撒娇,哥哥哪怕自己饿肚子也要塞给她。
可自从贾东旭咽气,一切就变了味。
她想要块花布做衣裳,换来的是一句冰冷的“没钱”
后来才知,那点钱全流进了贾家的米缸和药罐。
棒梗上学要学费?借。
孩子生病要买药?借。
日子过得紧巴?还是借。
如今这根长期供养别人的藤蔓,突然要收回伸出去的手。
何雨柱往那一站,活脱脱就是贾家流动的金库。
钥匙随便给,大门敞着开,借出去的血汗钱,连个响儿都听不见回音。
前阵子,她实在憋屈到了极点,没忍住劝了一句:“哥,让秦淮茹先还点吧。
好借好还,再借不难,这理儿咱得讲。”
话音刚落,何雨柱那张脸瞬间黑如锅底。
他像被踩了痛处的野猫,炸着毛冲过来吼骂。
张嘴便是“冷血”
、“没良心”
,唾沫星子横飞。
指责她不懂女人带仨娃还要伺候老娘的艰辛,更讽刺她心肠硬得像石头。
甚至扯着破锣嗓子嚎叫:“棒梗他们喊你雨水姑姑,感情全喂了狗!”
这一顿输出,足足持续了半个钟头。
她缩在屋内,眼泪流了一下午。
明明是一番好心,到头来却成了十恶不赦的恶人。
自打那日之后,她彻底噤声。
哪怕棒梗偷窃自家白菜心,气得何雨柱直跺脚,她也只能软言相劝:“哥,孩子可怜,没爹疼,吃口菜不算啥大罪过。”
贾张氏在一旁破口大骂,何雨柱刚想发作,她伸手死死拽住衣角。
“哥,忍忍吧,那是长辈,看在秦淮茹面子上,别计较了。”
后来,她终于谋得一份工作。
领到首月工资时,她头也不回地搬出了四合院。
何雨柱站在门口,既未阻拦,也未挽留,眼神淡漠如水。
起初几日,她还每隔半月回去探望。
次数多了,归去的念头便淡了。
因为每次回去,不仅填不饱肚子,更是满心堵得慌。
此刻,何雨柱突然登门,还要断绝与贾家的往来。
这般突兀的反常,怎能叫她不起疑心?
何雨柱瞧见妹妹眼底闪烁的复杂情绪,无奈地轻叹一声。
“妹,哥今年三十,马上三十一。
再这么无底洞似的帮衬贾家,这辈子注定打光棍。”
何雨水心底冷笑:原来你也晓得自己快成老光棍了?
何雨柱顿了顿,神色难得柔和了几分。
“以前是哥猪油蒙了心,光顾着贾家,冷落了你。”
“听说你处对象了?过年若方便,带回让哥瞧瞧。”
“咱爸当年卷铺盖跑路,世上只剩咱兄妹俩相依为命。”
“往后你嫁人,有哥给你撑腰,谁敢欺负你,哥第一个不答应。”
听着这番话,何雨水心头那点坚冰,悄然融化些许。
但她仍是不放心,试探着问:“你当真不是替贾家来借钱?”
“绝对没有。”
何雨柱回答得斩钉截铁。
寒风裹挟枯叶呼啸而过。
何雨柱下意识缩紧脖颈。
余光中,瞥见何雨水轻轻打了个寒颤。
她身上那件纺织厂发的冬装,袖口早已磨出毛边,单薄且臃肿,根本抵不住料峭寒意。
细想之下倒也合理。
身为厂里职工,奈何物资匮乏,那一身制服恐怕好几年都没换过新的。
寒风如刀,割在脸上生疼。
何雨水脸色惨白,嘴唇冻得发紫,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意。
她裹紧单薄的外套,四肢早已麻木,只想立刻逃离这刺骨的风口。
“站住。”
一只温热的大手猛地扣住她的手腕。
那温度透过皮肤传来,让何雨柱心头莫名一紧。
他盯着妹妹冻得青紫的手指,语气不容置疑:“跟我走。
去置办几身冬装,这点衣服根本挡不住严寒,别还没过年就病倒了。”
“不用。”
何雨水下意识想挣脱,指尖用力,“我还有衣裳御寒。”
“由不得你。”
何雨柱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几分,眼神坚定,“这几年我对不起你,这点心意就当是补偿,必须收下。”
何雨水怔住了。
她抬眼望向兄长,眼眶瞬间红了,心底那股委屈似乎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口,却又被理智强行压下。
“哥,我不怨你。”
她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,“爸和那个女人走了,是你一口饭一口水把我喂大,供我念完高中。
若不是你拼死拼活,我连进纺织厂的资格都没有。”
她垂下眼帘,嘴角勉强扯出一丝苦涩的笑意:“还记得那辆二八大杠吗?那时候你刚出师,月工资微薄,硬是从牙缝里抠出积蓄,就为了让我骑车上下学,省点力气读书。”
话音未落,她轻轻叹了口气,终于抽回了自己的手。
“回去吧,哥。
过去的事,我都记着你的好,没怪过你。”
看着妹妹强撑出的坚强模样,何雨柱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难受。
这傻丫头,受了再多苦,心里装的全是他的恩情。
“少废话。”
何雨柱上前一步,再次拽住她的胳膊,这次抓得更紧,“我是你哥,这事我说了算。
今天必须去王府井,挑最暖和的新衣裳。”
何雨水愣了一下,眼神闪烁:“你有那么多钱吗?”
她太了解贾家那张吸血的嘴了。
每个月秦淮茹变着法子掏空弟弟的工资袋,王府井百货的成衣,一件就要二三十块,那是笔巨款。
“看不起谁呢?”
何雨柱嗤笑一声,从怀里掏出一沓整齐折叠的钞票,在冷风中晃了晃。
“看看清楚,两百二十五块。
之前买鸡剩的,加上买菜剩下的,全在这儿了。”
他顿了顿,眼中闪过一丝精光,“更重要的是,今晚贾家那口子,会把借走的一千块钱原封不动还回来!”
“什么?”
何雨水瞳孔骤缩,原本黯淡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。
她死死抓住何雨柱的手臂,急切地追问:“你说贾家肯还一千块?你别骗我!”
贾家是什么德行,她比谁都清楚。
那简直就是个只进不出的貔貅,吞进去的金银财宝,怎么可能心甘情愿吐出来?
除非……天塌了。
“他们敢不还?”
何雨柱冷笑一声,眼底满是笃定。
今晚,贾家不仅要还钱,还得乖乖听话。
毕竟,易中海那个老狐狸想赖上秦淮茹养老送终,绝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人吃亏。
至于贾家那点小心思,在他眼里不过是跳梁小丑的把戏。
压下心中的算计,何雨柱转头看向身旁仍有些迟疑的妹妹。
他的语气放缓了些,带着几分哄劝的味道:
“走吧。
新年新气象,总不能穿得破破烂烂去见亲戚。
哥带你去挑几件最体面的,过年也要穿得鲜亮些。”
何雨水这回没再推脱,指尖死死攥着那只装鸡蛋的粗布小包,声音细若蚊蝇:“我先回屋把蛋放好,揣在怀里走不动道。”
“我在楼下候着?”
何雨柱本能地脱口而出。
女生宿舍禁地,他个大老爷们儿硬闯,传出去名声扫地,谁都说不过他嘴。
话音未落,“阿嚏”
一声巨响炸裂空气。
何雨柱揉着冻得通红的鼻尖,鬓角还挂着寒风刮过的狼狈劲头。
本就没打算让他进门,可瞧见这副惨状,何雨水到了嘴边的拒绝硬生生拐了个弯:“不用等,进来喝口热乎水驱驱寒,别真病倒了。”
怕他多想,她紧接着补了一句:“室友家在农村,怕雪大路滑,提前请假回老家过年了。
这会儿屋里就我一人,不碍事。”
“乡下的丫头都能团圆,城里的反倒守空楼……”
何雨柱心头猛地一沉,暗骂原身是个混账东西——放着亲妹妹不管,死命贴补贾家那窝烂泥,“傻柱”
这名号,算是对了。
两人踏上女生宿舍楼梯,楼道静得吓人。
城里姑娘多住家,极少住宿舍;乡下的一早卷铺盖滚回老家,留下的不过是想多挣点加班费、攒钱回家的几个孤寡身影。
何雨水摸出钥匙开门,侧身让路。
刚踏进门槛,何雨柱眉头紧锁——屋内寒气逼人,跟外头没什么两样,冷得手指发僵。
床上被子薄得像层纸,边角早已磨起毛球;床边搁着小煤炉,炉膛空空如也,连根炭星子都看不见。
他瞬间明了:何雨水是抠搜舍不得买炭,这几日夜晚,全凭一身骨头硬扛过来的。
何雨水并未察觉他的异样,从柜底翻出两只搪瓷缸,灌满滚烫的开水,双手捧了一只递过去:“哥,暖暖手。”
接过杯子,掌心传来灼热感。
何雨柱吹散表面浮气,抿了一口。
热流顺喉而下,暖意自胃腑炸开,游走四肢百骸,方才受的风寒瞬间消散,浑身舒泰。
“对了,”
何雨柱忽想起一事,指了指她怀里的袋子,“来得急,你早饭没吃吧?先磕俩蛋垫垫底,待会儿置办完衣裳,中午哥带你去馆子搓顿大的!”
“嗯。”
何雨水轻应一声,挪到窗边桌旁坐下,小心翼翼捏起一枚鸡蛋。
指尖轻叩蛋壳,敲出细密裂纹,再一点点剥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