动作轻柔至极,生怕重了力道,崩了蛋白浪费粮食。
蛋壳剥落,醇厚的腥香瞬间炸开。
何雨水指尖微颤,送入口中的蛋白细腻如脂,那种久违的丰润感在舌尖化开,让她恍惚了一瞬。
记忆深处的某个角落被触动,竟想不起上一次尝到这般滋味,是何年何月。
“真鲜。”
她轻声呢喃,眸底漾起一层柔和的水光。
“喜欢便多垫补些,家里还有库存。”
何雨柱瞧着她这副馋样,心头一软,话脱口而出,“往后一日一枚,哥给你包圆了。”
何雨水却摇头拒绝,将残壳放下,神色肃然:“使不得。
既已跟贾家断了干净,就得把钱攥紧。
日后娶妻成家,哪处不要开销?这般挥霍,将来怎么过活?”
“嘿,倒学会管账了。”
何雨柱乐了,抬手揉乱她的发丝,“哥哥心里有杆秤,不用你操心。
等你出嫁那天,再想着怎么整治你家那位去。”
前世孑然一身,他总羡慕人家热热闹闹。
此刻听着这带着几分娇嗔的唠叨,非但不恼,反而觉得胸口暖烘烘的,贪恋这份难得的烟火气。
脸颊飞红,何雨水拍开他的手,跺脚道:“正经说话,休要胡扯!”
“行行行,打住。”
何雨柱笑着举手示好,瞥了眼窗外天色,“快些进食,迟了百货大楼里人潮涌动,连个落脚地儿都难寻。”
二人收拾停当,直奔王府井。
此处乃是京城地标,百年商脉积淀出的金字招牌,素有“金街”
之称。
沿街商铺鳞次栉比,绵延不绝。
老号新铺交错,百业俱全,衣食住行,琳琅满目。
而其中最夺人眼球的,便是那座巍峨的百货大楼。
占地万余平米,建筑面积更是庞大,仅营业空间便达两万平,实乃庞然大物。
它集零售批发于一体,货品之丰富,令人咋舌:
首层囊括日用杂货、洗护美妆、搪瓷铝器,五金家电乃至烟酒食品,一应俱全;
二层则是照相器材、文具仪器、中西乐器与时装鞋帽的天下,更有地毯灯具装点生活情调;
三层专售呢绒绸缎、成衣裘皮,尽显奢华质感;
四层汇聚钟表工艺、金银首饰,提供验光裁剪及彩扩服务,甚至设有酒廊舞厅,供人休闲娱乐。
王府井街口,人潮熙攘。
何雨柱没在旁侧闲铺逗留,一把拽起何雨水,径直推向百货大楼正门。
“里头宽敞,衣裳花样也多,还暖和。”
他话音未落,人已拉着妹妹跨进大门,熟门熟路地直奔三楼。
何雨水脚步发沉,心底像揣了只兔子。
这等高档去处,她从未踏足过。
四周玻璃柜台锃亮,陈列的商品琳琅满目,耀眼得让人心慌。
那种由内而外散发的距离感,让她本能地想要退缩。
“哥……”
她攥紧衣角,声音细若蚊蝇:
“这地方消费得起吗?眼下过冬还得布票棉花票,我手头攒下的那点底儿,怕是连个扣子都买不起……”
语气里满是遮不住的窘迫与担忧。
何雨柱闻言,脚步骤然一顿。
心头猛地一跳,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扎了一下。
他竟把这茬给忘了!
在这个特殊年代,钱只是废纸一角,真正硬通货的是那些花花绿绿的票证。
粮票、肉票、油票、糖票……乃至豆制品票,密密麻麻织成一张大网。
衣食住行,哪一样离得开它们?
光有钱,在这年头根本寸步难行。
看着哥哥突然僵立原地,神色晦暗不明,何雨水瞬间懂了七八分。
不用问也知道,哥哥手里那些紧缺物资,早被秦淮茹那女人摸得干干净净。
“要不……改天再来?”
何雨水咬了咬唇,试探着开口,眼神闪躲,生怕触痛兄长自尊。
她不忍心看哥哥为难。
可何雨柱却断然摇头。
男子汉大丈夫,总不能连亲妹妹件新衣都置办不起,这点面子工程,必须撑住。
“你站这儿别动。”
他丢下一句,转身便朝商场最深处的总收银台走去。
此时大厅内人头攒动。
他身形挺拔,如利刃般划开人群,不过片刻功夫,便折返而来。
手中多了一小叠厚厚的票据。
眉宇间飞扬着得意,嗓音洪亮,透着股豪气:
“瞧瞧,够给你打好几身像样的冬装了!”
何雨水瞪大了眼,满脸不可置信。
布票每月定量极少,这一摞厚度,简直骇人听闻。
“哥,你从哪儿弄来的?”
何雨柱凑近半步,压低嗓音,神神秘秘道:
“跟收银台那位同志通了通融。
她手头正好有余量,我贴了点钱借先用着,等中午下班她再补上新的。
两清,不碍事。”
何雨水张了张嘴,喉咙像是被堵住。
往日那个视她如珠似宝的哥哥还在,只是如今这份疼惜,竟要靠着这种灰色手段来维系。
心中暖意翻涌,却又夹杂着沉甸甸的愧疚。
何雨柱并未察觉妹妹情绪的微妙变化。
他反手扣住何雨水手腕,大步流星迈向女装专区。
刚停步在柜台前,他便冲那穿着工装的女售货员咧嘴一笑,爽朗喊道:
“同志,劳驾!给我妹挑几件厚实又体面的冬装,要好看,更要保暖!”
柜台后的女店员手脚麻利,笑意盈盈地迎上前。
她目光在何雨水身上快速扫过,随即指尖轻挑,从挂满衣物的架子上取下一件驼色大衣。
“瞧瞧这姑娘的皮肤,白得晃眼。”
店员嗓音甜腻,透着股热络劲儿,“这料子可是实打实的纯羊毛呢,既挡风又提气度,要不让您家妹妹上身试试?”
何雨水慌忙摇手,面颊泛起一抹薄红:“这衣裳虽好,可我在厂里做工,穿得太贵重,干活时怕是不方便,万一弄脏了多可惜。”
店员却不依不饶,继续推销:“那您瞧瞧这件藏青棉服?里头填的是新绒,手感软乎还耐造。
若是内搭件雪白羊绒衫,下身配条同材质裤裙,脚踩双小皮鞋,这一身行头往街上一站,或是下班回家,那些单身小伙子恐怕连魂儿都勾走了!”
这番话像羽毛般挠在心尖上,何雨水耳根瞬间滚烫。
她的手指却不受控制地触向棉衣面料,细腻绒毛传来阵阵暖意,心底那点渴望几乎要溢出来,明明喜爱得很,嘴上却还在推辞。
何雨柱将妹妹的细微反应尽收眼底,当即拍板:“麻烦大姐,就把这套搭配齐了,让她试穿看看。”
“哥,别买了……”
何雨水扯住他袖口,声线压低,透着几分为难,“看着就贵,咱没必要花这笔冤枉钱。”
“哪来的冤枉钱?”
何雨柱反手握住她的手背,语气不容置疑,“给你置办几身体面衣裳的本事,哥哥还是有的。
钱若只躺在兜里睡觉,和废纸有何分别?花在刀刃上,才叫物尽其值。”
一旁听得点头如捣蒜的店员,立刻凑近何雨水,言语亲昵:“妹子,你这位哥哥是真疼人!这般心意若不领,可就辜负了。
快进去试试,穿上身保准舍不得脱。”
拗不过兄长与店员的热情,何雨水只得抱着衣物步入更衣室。
片刻后再次现身,何雨柱瞳孔微缩,只觉眼前一亮。
那藏青色棉服衬得她肌肤胜雪,羊绒裤裙紧紧包裹着纤细腰肢,百褶裙摆恰到好处地遮住了圆润臀线,露出一截修长笔直的双腿。
往日工装下的朴素干练,此刻竟化作了几分动人的柔美。
“这真是我?”
何雨水站在半身镜前,眸光有些恍惚。
镜中女子眉目清秀,肤色匀净,深色冬装不仅未显沉闷,反而柔和了她原本略显冷硬的气质。
“哎呀呀,真是人靠衣装马靠鞍!”
店员顺势接话,赞词半真半假,“就这身段,说是机关单位的干事 ,也没人敢怀疑。
再来试试之前那件驼色大衣,绝对惊艳!”
何雨水神情 ,接过大衣披在身上。
柔软的羊毛贴合肌肤,剪裁利落却不紧绷,浅驼色调将她衬托得温婉动人,隐隐透出一种久违的精致与贵气。
“这衣服……定是价值不菲吧?”
她指尖轻轻摩挲着领口,声音里藏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怯意。
柜姐眼波流转,笑意盈盈地抛出一句:“这可是刚挂上货架的新款,原价一百多呢。
眼下入冬清仓,上面特批降价,百来块就能抱回家。
姑娘,您说这羊毛薅得是不是挺值?”
“百、一百块?”
何雨水倒吸一口凉气。
衣裳确实精美,做工也对得起价钱,可要真掏这一百大洋,她连做梦都不敢做——那是她攒了好几个月的工资啊。
她稳住心神,目光移向刚才试穿的那套棉服:“那套呢?什么价?”
她是真心喜欢,若价格适中,便打算自掏腰包,绝不拖累兄长。
店员语速极快地报数:“羊绒衫十五,棉袄十块,裤裙五块,加绒皮鞋十块,凑齐四十。”
她心里跟明镜似的,大衣虽好但贵,难出手;这套搭配才是冲销量的硬货。
何雨水面色微变。
虽比单买大衣实惠,但四十块仍是一笔巨款。
她平日省吃俭用,手里余钱有限,这般挥霍实在心疼。
“再抹零头十块,两套我都要了。”
何雨柱忽然插话,语气不容置疑。
店员笑容僵了一瞬,面露难色:“同志,咱们店规矩严,不讲价的。”
何雨柱暗自叫苦。
买票已花去十元,兜里只剩二百一十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