虽知晚间能从贾家拿到赔偿,但眼下却是捉襟见肘。
他看出妹妹对那件呢子大衣的眷恋,若不买下恐生芥蒂;可若全买,剩下的钱恐怕连顿饱饭都难保证。
本想砍价,谁知对方铁板一块。
“哥,别折腾了,就挑藏青那套吧。”
何雨水当即决断,神色坚定,“那大衣太华贵,配不上我这工人身份,买了也是落灰,纯属浪费。”
何雨柱还想劝慰,见妹妹眼神坚决,只得妥协:“随你。”
何雨水眉眼舒展,绽开笑颜。
二人走向收银台,何雨水欲换下旧衣,却被兄长拦住:“不必,新衣服贴着肉穿,暖和。”
何雨柱脑海中浮现家中景象:墙皮剥落,桌椅寥寥,连床像样的被褥都找不出。
思虑再三,他拽着妹妹何雨水出门,让她把关添置日用杂货,顺手又拎回两床厚实的新棉被。
交易落定,何雨柱并未急着离开,而是对着那位被唤作“私方经理”
的店主再三强调交付细节。
他要求正午之前,那批物件必须准时送达南锣鼓巷九十五号的四合院,且只能置于中院的正屋之内。
收货人明确是他自己,若届时不在场,则务必转交前院的闫富贵——也就是大家口中的三大爷。
至于其他任何前来索要之人,无论借口多么冠冕堂皇,一律拒之门外,绝不放行。
这一幕看在何雨水眼里,只觉得兄长如今行事愈发老练周全,与往昔判若两人。
她不禁失笑,言语间满是赞许:“哥,你现在的做派真像那么回事儿,比从前稳重多了。”
何雨柱唇角微扬,眼底却无半分笑意,反倒透着股清醒的冷意。
若非贾张氏那泼辣性子令人防不胜防,他又何必如此大费周章?
那女人精于算计,一旦被她哄骗上手,再想追回财物简直难如登天。
不如开局便立好规矩,堵死所有漏洞,免得日后徒生事端。
抬头瞥见日头已偏西,光线变得刺眼,何雨柱顺势提议道:
“眼看就要晌午了,饿不饿?要不咱们去全聚德尝尝烤鸭?”
听到这话,何雨水心头猛地一跳,脑海里迅速盘算起账目。
今日购置被褥、挑选杂件,花费已然不菲。
全聚德的一顿烤鸭,少说也得七八块大洋,那可是寻常人家好几日的口粮钱。
她连忙摆手拒绝:“哥……还是回家吧,外头风大雪大,在家煮个热锅,既暖和又实惠。”
何雨柱沉吟片刻,并未反对。
重生一世,原主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,连带着那一手精湛厨艺也一并继承。
“行,那就先去买菜,家里库存见底,正好添置些物资。”
二人径直前往东单菜市场。
临近春节,集市上人声鼎沸,喧嚣声浪此起彼伏,热闹非凡。
尽管正值数九寒冬,屋内并无暖气设施,但市场管理方特意架设了两座高大的铁皮炉,烧炭取暖。
炉火熊熊燃烧,外层包裹着铁丝网防护,防止过往行人误触烫伤。
踏入市场的第一步,何雨柱便拉着妹妹直奔肉摊。
吃火锅若无肉相伴,不过是一锅寡淡的水煮菜,索然无味。
肥瘦相间的五花肉最是极品,入锅后油润醇厚,入口即化,向来是争抢的硬通货。
幸而肉摊老板与原主熟识,见何雨柱现身,态度格外殷勤客气。
没过多久,两斤五花肉、两斤排骨便挑拣妥当,顺便还捎带几斤猪肥膘。
炼油炒菜香气四溢,拌馅更是提味神器。
老板念及旧情,连肉票都未索要,何雨柱只需支付三块钱,便拎着沉甸甸的肉袋转向蔬菜区。
冬日菜市选择寥寥,想起家中地窖囤积的大白菜,他便只买了土豆和白萝卜。
转悠一圈后,似乎再无太多所需。
最后前往干货区,挑了些干香菇,买了一袋富强粉,又打了几瓶二八酱,总算采购齐全。
部分紧俏物资缺货,何雨柱不得不暗中动用钞能力,才顺利将货物入手。
何雨水跟在何雨柱身后,心里七上八下。
她默默盘算着兜里的积蓄。
原本买衣裳剩下的那一百块大洋,这一通采购下来,恐怕也要见底。
终究是没忍住,她开口劝道:“哥,收着点手吧……往后还得攒聘礼娶媳妇呢。”
“这钱花得跟泼水似的,哪行啊?”
何雨柱闻言,嘴角勾起一抹笑意。
“钱财乃身外之物,花光了还能再挣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理所当然:“今日购置的皆是日用急需,总不能让日子过得紧巴寒酸。”
他心里明镜似的。
这些东西放在后世不过寻常物件,可在这物资紧缺的年景,已属难得的享受。
难怪妹妹会这般心疼银子。
何雨水琢磨了一下,觉得兄长说得在理。
生活所需确实不能省,于是便不再言语。
东单菜市场距离南锣鼓巷并不遥远。
兄妹二人提着沉甸甸的包裹,边走边聊。
欢声笑语驱散了冬日的严寒,脚下的路似乎也没那么难走了。
刚跨进四合院的大门,一道声音便飘了过来。
“哟,雨水回来了?”
两人抬头望去,正是前院的闫富贵。
如今学校放了寒假,这位三大爷没了课业缠身,闲得发慌。
哪怕窗外飘着细雪,他也守在大门内侧。
那双眼睛骨碌碌乱转,时刻寻摸着能占点小便宜的机会。
见何雨水竟和何雨柱一同归来,闫富贵满脸诧异。
要知道,那丫头可是两年没踏足过九十五号的大门了。
闫富贵心底其实有些替何雨水不值。
摊上这么个不成器的哥哥,放着亲妹妹不管,一门心思扑在贾家。
说白了,不就是觊觎秦淮茹那张俊俏的脸庞吗?
往日里何雨水挨饿受冻的模样,他看得真切。
奈何家中五口人的生计全压在他那点微薄工资上。
纵有几分同情,也无能为力,只能干看着。
“三大爷。”
何雨水礼貌地打了个招呼,神色冷淡,并未多言。
闫富贵的视线随即锁定在何雨柱手中提溜的大包小包上。
肉食、鲜菜、干货琳琅满目。
他惊讶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,脱口而出:
“傻柱,你这是……发了横财?”
何雨柱眉头微挑,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悦。
“三大爷,这话听着可不怎么顺耳。”
闫富贵一愣,面露困惑。
“傻柱,你这是什么意思?我不过是随口一问。”
“三大爷且说说,在下尊姓大名?”
何雨柱步步紧逼。
“傻……”
话到嘴边,闫富贵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毕竟他是教语文的先生,反应极快。
他狐疑地打量着何雨柱。
“你那‘傻柱’的小名,院里喊了几十年,今日怎突然较真起来了?”
何雨柱面色沉了下来,语气里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:“傻柱”
这绰号,是我那不着调的亲爹随口胡诌的小名。
他喊两声也就罢了,满院子的街坊邻居跟着起哄算怎么回事?外头人若不知底细,真当我是个脑子有缺的傻子怎么办?这名声要是传开了,我往后还怎么找对象!三大爷,往后您直接唤我何雨柱,或者叫柱子,这般称呼才得体,您意下如何?
闫富贵脸上的笑容僵了僵,依旧觉得有些小题大做:“这……至于吗?没那么严重吧。”
何雨柱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,话锋一转,直指对方痛点:“行啊,既然三大爷觉得无所谓,那我家老大闫解成今年都二十五了,不也一直被人叫着‘狗蛋’么?我看这名字挺顺口,往后我就这么喊他,您看合适不?”
此言一出,闫富贵脸色骤变,急得直摆手:“使不得!解成都这么大岁数的人了,再让人叫‘狗蛋’,以后谁还敢把闺女嫁过来!”
“哦?”
何雨柱挑眉反问,“合着我三十好几的大老爷们,反倒不能娶媳妇了?”
闫富贵语塞,沉默片刻后,脸上挤出一丝尴尬与歉意:“柱子,是三大爷欠考虑了,忘了推己及人的道理。
抱歉,抱歉!”
见这位一向要面子的三大爷竟低头认了错,何雨柱心中对他的评价稍微回升了几分。
他摆摆手,神色缓和下来:“好啦,三大爷,知错能改便是好事嘛。”
闫富贵见缝插针,顺势笑道:“嘿!我说柱子啊,我还真没看出来,你这点小学文化,倒会咬文嚼字说出‘知错能改’这种话来,进步不小嘛!”
何雨柱也不恼,只是淡淡一笑,提起手中的菜篮子:“三大爷别拿我打趣了,这也是跟旁人学的。
行了,我不陪您聊了,肚子饿得有点疼,得赶紧回去给雨水和我弄点吃的。”
事实上,何雨柱不仅全盘接收了原身的记忆,连同那副脆弱的肠胃也一并继承。
原身生前饮食极不规律,中午在食堂暴饮暴食,晚饭盒饭却全送进了贾家,自己全靠花生米佐酒度日。
长年累月如此,胃病便落下了根。
如今已过正午十二点,他的胃袋早已空虚 ,绞痛难忍。
闫富贵这才猛然想起自己守在这儿的真实目的。
他立刻迈步上前,一把拽住何雨柱的胳膊,满脸堆笑地凑近道:“哎哟喂,柱子,瞧瞧你这买的菜多丰盛,连干香菇都有,这是准备回家炖锅子吧?三大爷我这午饭还没着落呢,要不咱俩凑一桌?我这就回家取瓶好酒,上你家去,咱爷俩好好喝两盅,怎么样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