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回菜长出来，谁也不能再白拿。”
沈大山说完便把锄头落进土里，沿着两条菜垄挖出浅沟，又让大柱抱来石块，贴着沟边摆出界线。
念念蹲在竹筐旁看了半天，伸手将歪掉的石块扶正，奶声问道：“爹爹摆石头，奶奶会认吗？”
“她不认石头，可村里人认得谁干过活，明日咱们不关院门，让来往的人都看清楚。”
巧娘拿来一段旧麻绳，示意大柱顺着石块拉直，免得今日摆好，过两日又被人踢乱。
“田婶家的柴还差多少，明早我去劈完，再请她来看看菜根，免得娘回头说咱们偷偷占地。”
大柱将麻绳拴在篱笆木桩上，另一头却没急着落下，转身问沈大山：“爹，这院子毕竟没分，咱们只认菜，不认地，成不成？”
沈大山握着锄柄想了想，朝灶房里的空锅看过去，才答道：“地归谁，眼下说不清，可肥是你换的，泥是咱们背的，菜也是咱们栽活的，这一茬该归大房。”
二柱把生产记录放回屋内，没有再拿纸出来，只捡了几块扁石头，在上面写下大房两个字。
“石头放在垄头，谁若挪过，泥里会留下印子，咱们每日看一回便成。”
“三哥也能守着，谁来碰菜，三哥就喊人，不能动手打架。”
念念抱住三柱的胳膊，生怕他又说要跟老宅的人拼命。
“我知道，抓现行比打赢有用，可赵氏若拔了菜就跑，我总不能站着看。”
三柱取来两根带杈的树枝，插进菜垄两端，又把麻绳搭在上面，做成一道刚到膝盖高的拦线。
“她若跨进来，裤腿就会碰绳子，大黄听见动静也会叫，到时候咱们全出去拦。”
巧娘试着拨了拨麻绳，见木杈扎得牢，便让三柱再挂两片破瓦，夜里有人动绳，瓦片落地便能惊醒屋里人。
念念看着哥哥们忙活，忽然想起王氏临走前那句话，赶紧从地上爬起来。
“爷爷方才说，这只算咱家的东西，明日若奶奶不认，爷爷会不会又改口呀？”
“所以得趁他还没改口，请里正和族中长辈听一回。”
巧娘把针线篮收进屋里，随即转向沈大山：“你现在便去老宅，请爹明早在菜地前把话说清楚，别等菜长大再争。”
沈大山的手还搭在锄柄上，脚下却迟迟没有往外迈。
“娘才被爹拉回去，我这会儿找上门，只怕又要吵。”
“她已经说要来拿菜，咱们等着才会吃亏，你不必跟她争，只问爹方才的话算不算数。”
大柱听完便去取蓑衣，准备陪父亲一道过去，念念连忙跑到院门边，将两人送出去。
“爹爹只问爷爷，别让奶奶把话带过去，爷爷自己说的才算。”
“你个小娃娃还教起爹来了，回去守着菜，别踩进垄里。”
沈大山抬手替她拢好衣领，带着大柱往老宅走，念念趴在篱笆边看着，直到两人的身影转过村路才回去。
三柱已经把破瓦挂好，二柱则取出一截烧黑的木炭，在院门内侧写了明日要问的几件事。
“先问祖父承不承认这一茬菜归大房，再问收菜前能不能任人进院，还要问老宅若想吃菜，是拿东西换，还是自己出力种。”
“奶奶肯定说一家人不该算清楚，她从来只在拿咱家东西时说一家人。”
三柱把最后一块瓦片挂上去，伸脚轻碰麻绳，瓦片当即撞出脆响，大黄也从柴房前抬起了头。
“这便成了，夜里谁也别乱走，免得自己把全家吵醒。”
巧娘说完回屋找出半截旧布，剪成几条细带，分别系在菜根旁边，方便看清每棵菜长了多少。
念念也想帮忙，结果布条刚打上结便滑开，折腾好几回，最后还是二柱握着她的小手重新系紧。
“念念的结太松，风吹过便开了，二哥哥为何一下就能系好？”
“你只顾把布条绕得好看，没有把两头收住，种菜也一样，叶子长得好看没用，根没扎稳便活不久。”
念念听得认真，偷偷将手指伸进土里，摸了摸靠近根部的湿气，确认这些菜没有因为离开空间蔫下去。
院外传来脚步时，她赶紧把手抽出来，在衣摆上蹭净泥土，抬头便看见田嫂提着半篮鸡粪走进来。
“大柱方才路过我家，说明早去劈柴，我怕夜里落雪，先把剩下的肥给你们送来。”
“田婶，昨日那一筐已经够用了，这半篮留着喂你家的地，别全给咱们。”
巧娘迎上去接住篮子，却没有立刻往菜地里倒。
“柴是大柱替我劈的，鸡粪是我拿来换工的，谁也没占谁便宜，你们尽管用。”
田嫂放下竹篮，弯腰看了看两条菜垄，发现垄边已经摆上石块，便问是不是王氏又来闹过。
“她说菜园长起来便不会让大房独占，咱们想请您看清楚，这些肥和泥都是怎么来的。”
大柱不在，二柱便替家里说明经过，连田嫂送过几回鸡粪也讲得明白。
“这有什么说不清的，泥是大山背的，柴是大柱劈的，肥是我亲手送来的，谁敢说菜是公中的，我便跟谁讲。”
田嫂把空篮扣在墙边，又指着垄头的石块提醒他们：“光摆这些还不够，明早让老根当着里正的面说一句，省得王氏日后翻脸。”
“我爹和大柱已经去请了，若祖父不肯来，咱们还能怎么办？”
三柱刚问出口，院门外便响起大柱的脚步，他走得比出去时快，脸上还沾着被树枝刮出的泥。
“祖父答应明早过来，可奶奶听见以后要把篱笆挪走，说院子全是老宅的，大房连种菜的地方都不该有。”
“你爹呢，他怎么没回来？”
巧娘放下鸡粪篮，越过大柱往村路上看，那里却只剩沈大山和沈老根争执的说话声。
“爹在拦奶奶，她已经叫上三叔了，还让三叔带着锄头过来。”
大柱喘匀了气，弯腰拿起靠在墙边的木桩，正要把篱笆重新钉牢，外头便传来王氏的叫骂。
“老三，把篱笆挪到墙根去，明早以前腾出院子，这两垄地归公中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