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娘,二婶方才躲在外面,她是不是把咱家的菜叶拿走了?”
巧娘将红线收进掌心,没有追出去质问,只让大柱把那片踩碎的菜叶拿进屋,免得风吹走。
“咱们没看见她伸手,眼下只能说有人碰过菜,今晚把篱笆外的草灰铺平,明早便知道谁又来过。”
“若她只拿叶子,不踩进院里,草灰也留不住脚印。”
三柱蹲到篱笆边比了比缝隙,发现成年人伸手够不到菜根,除非翻过矮墙,或者拿长木棍往里勾。
“那便在菜垄外边竖几根细枝,谁用棍子伸进来,枝条会倒,咱们别把机关做得伤人便成。”
二柱挑出几根干芦苇,沿着篱笆内侧插下去,又把落叶薄薄铺在上面。
念念也抓了一把草木灰,跟着巧娘往院外撒,刚走到墙角,便发现泥地上落着一颗炒黄豆。
“娘,金宝哥哥今日穿着新布鞋,他方才在这里吃豆子吗?”
“赵氏给他装吃食,向来只装进自己缝的布袋,这颗豆子或许是从袋口漏下来的。”
巧娘将黄豆捡起,没有交给孩子吃,转手放在墙洞旁边,随后领着念念回院。
夜饭只剩萝卜汤和半块糙饼,巧娘把饼泡软分进几个碗里,又将粗盐藏回针线夹层下的木匣。
“奶奶今日拿过盐包,往后吃用的东西不能全摆在灶房,真被人端走,孩子连汤也没味。”
“娘,咱们藏得越严,二婶越会觉得家里有好东西,她今日掐菜叶,多半是想看看咱家种的是什么。”
大柱喝完汤便去修门闩,又把大黄的绳子放长,让它能走到墙角,却够不到村路上的行人。
念念捧着木碗慢慢喝,脑中一直想着那片缺了口的菜叶。
空间里的菜比外头长得快,赵氏若拿回去细看,最多看出叶子嫩,却不该立刻猜出什么。
她怕的是赵氏拿叶子去老宅煽动王氏,明早里正还没来,老宅便先把菜毁了。
“爹爹,今晚大家睡在外屋好不好,瓦片一响,咱们都能听见。”
“你跟娘睡里屋,爹和三个哥哥守外屋,真有人来,孩子也不准出门。”
沈大山把草帘挂到门后,又在门槛旁放了一盏没有添油的旧灯,火折子则收在自己枕边。
夜里瓦片一直没有响,念念睡到中途醒来,听见院外传来轻轻拨草的动静,立刻伸手推了推巧娘。
“娘,墙边有声音,大黄没有叫。”
巧娘坐起来听了一会儿,摸黑穿好外衣,先去叫醒沈大山,没让念念跟着下炕。
外屋门刚打开,大黄便朝墙角低吼,院外那人听见动静,转身便踩进铺好的草木灰里。
“谁在外头,站住!”
沈大山冲出院门,大柱和三柱跟在后面,二柱则留在门口守着念念和巧娘。
外头传来一阵急促脚步,紧接着有人摔进路边的干草堆,嘴里还在骂沈家的破篱笆绊人。
“二婶,是你吗,你半夜来咱家做什么?”
三柱的声音从墙外传来,念念立刻拉着巧娘走到门边,却被二柱拦在门槛内。
“先别出去,谁知道她袖子里有没有带东西。”
没多久,沈大山便领着赵氏回到院门前,赵氏头发上沾满碎草,右手还握着一根带杈的竹竿。
竹杈顶端夹着半棵菜,根上拖着湿泥,正是傍晚被王氏踩歪的那一棵。
“赵氏,你半夜拿竹竿拔我家的菜,这回还有什么可说?”
巧娘站在门内,没有去抢菜,只盯着赵氏手里的竹竿。
“谁拿你家菜了,我经过这里听见狗叫,摔倒时随手抓了根棍子,这菜自己挂上来的!”
“棍子顶端削出两道槽,正好能夹住菜根,路边可没有这样的东西等你随手捡。”
二柱借着点起的灯火看清竹杈,又让大柱把赵氏踩过的草灰护住,别让人来回走乱。
赵氏见抵赖不过,转身便要回老宅,三柱伸手拦了一下,没有碰她,只把院门关上半扇。
“二婶拔坏了菜,得等里正叔过来再走,你若跑了,明日又说咱家冤枉你。”
“你个小崽子还敢关我,我拿大房一棵菜怎么了,这院子连土都是沈家的!”
赵氏抬脚去踹门板,大黄随即冲到绳子尽头,吓得她连退几步,竹竿也落在地上。
周围几户人家已经亮起灯,田嫂披着棉衣赶来,白婆婆也提着灯站到路边。
“白日才说谁毁菜便照毁别人东西算,夜里便有人来拔,王氏教得可真快。”
白婆婆用灯照了照那棵菜,叶心已经被竹杈夹烂,根须也断了大半。
“我只是想看看他们藏了什么种菜法子,大房以前连野草都养不活,凭什么忽然种出这样的嫩菜?”
赵氏发现抵赖无用,干脆指着竹筐下的菜垄嚷起来。
“他们肯定藏了好种子,公中的好东西不能让大房独吞,我拿一棵回去看看有什么错!”
“种子是谁买的,你看见了吗,菜根是谁挖的,你又看见了吗?”
巧娘拿起被拔坏的菜,抖掉根上的泥,让众人看清下面只有细弱根须,并无赵氏口中的宝贝。
“这些菜根是孩子从后山背回来的,能活下来靠的是鸡粪和烂叶肥,你若想学,可以拿工来换,不能半夜来偷。”
“后山的东西本就谁都能挖,你带我去原处,我明日也挖一筐回来。”
赵氏说得理所当然,田嫂当即将自己送肥的经过讲了一遍,又问她愿不愿劈柴换鸡粪。
“我家有男人,哪里用得着我劈柴,你少拿这些粗活挤兑人。”
“你不愿出力,又想拿现成的菜,这便没有什么可说了,等里正来了照规矩赔。”
周里正被邻居叫来时,外衣还没系好,走进院子先看竹杈,再看草灰上的脚印,没有听赵氏哭诉。
“白日已经说清这一茬菜归大房,你夜里翻墙毁菜,按村规该赔同样的菜,眼下没有菜便赔肥,明日送一筐腐熟鸡粪过来。”
“我家鸡粪还要留着种地,凭什么给他们!”
“那便赔十文钱,大房愿意收哪样,由他们选。”
赵氏摸遍衣袖也没拿出铜钱,只能答应天亮后送肥,还被周里正要求当着众人说明竹竿是她自己做的。
念念见事情定下,才从门槛后走出来,将那棵坏菜抱进小木碗里。
“里正叔,这棵菜还能不能种回去,二婶赔了肥,它也活不过来呀。”
“根断成这样,多半救不活,埋到肥堆里还能养土。”
周里正摸了摸她的头,又转向赵氏:“明早我还会来认菜地,你若再碰,便不是一筐肥能了结。”
赵氏被众人盯着,只能空手回老宅,走到院门外却又指着念念怀里的坏菜喊了一句。
“我看清了,这菜根本不是你们说的野菜,你们手里一定藏着种子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