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菜能卖钱,咱们便得有一块真正归自己的菜地。”
沈大山说完这句话,院中几个人都没有立刻接话,他们还未分家,脚下这片泥地名义上仍归老宅,今日能种,不代表来日也能留住。
大柱走到篱笆外看了一圈,村路边倒有几块荒地,可那些地方不是公地便是别家留下的墙根,不能随便开垦。
“爹,去求爷爷划一块地给咱们种,他多半不会答应,奶奶还会借机收回眼下这两条菜垄。”
“咱们不先提划地,只想法子把土装进能搬走的东西里,老宅若要收院子,连菜带土一起搬走。”
念念听见二柱这句话,立刻看向墙角装烂草的破竹筐,那筐底已经漏了,铺上草帘却还能盛土。
“用筐筐种,菜长出来以后,大哥背着筐就能去卖,谁也不能说地是老宅的。”
“傻丫头,装满湿土以后,大哥背不动,筐底也撑不住,不过拿破筐育小苗确实能成。”
巧娘将那只竹筐拖到院中,先铺一层碎草,再垫旧麻布,最后装进掺过熟肥的细土。
三柱看完便跑去田嫂家问破筐,回来时不但拖着两只断提手的竹篮,身后还跟着来看热闹的周小树。
“田婶说这些本要拿来烧火,咱们若能用便拿走,我替她挑两担水,不欠人情。”
“我家也有一只破簸箕,边上裂了口,拿来盛土不漏,我娘说可以送给念念种菜。”
周小树转身跑回家,不久便抱来一只旧簸箕,念念认真向他道谢,又从陶盆边挖出一小段普通野菜根给他。
“你拿回去放在松土里,别添新鲜鸡粪,等它长叶子,念念教你割外叶。”
周小树捧着菜根跑远,三柱却蹲到妹妹身边,拿泥手在她帽沿上轻轻点了一下。
“你自己还没养出半筐,倒先教会别人,赵氏若知道全村都能种,她还拿什么去老宅闹?”
“她想说咱家藏种子,大家都有野菜根,她便说不成啦。”
念念回答得奶声奶气,心里却清楚,普通野菜根长得慢,真正撑起买卖的母苗仍得从空间里取。
沈大山把几只破筐补牢,又在筐底垫上细枝,免得湿土压断旧篾条。
“筐能挪动,却不能全放在院里,夜里有人翻进来,一脚便能踩坏,咱们得给它们找个稳妥地方。”
“柴房南墙下能晒到日头,门一关外头看不见,白日搬出去,天黑再抬回来,只是每日费些力气。”
大柱试着抬起装了半筐土的竹篮,三柱在另一边搭手,两人合力便能搬动,确实比守着固定菜垄稳妥。
二柱拿炭条在每只筐沿写下记号,分别记着野菜根从何处挖来,添过什么肥,免得日后混在一起看不出差别。
“第一筐只用山泥,第二筐添熟肥,第三筐混草灰,哪一筐长得好,往后便照着用。”
念念看见他把三只筐分得清楚,心里反而犯了难,空间泥若混进其中,生长差别太大,二哥很快就会发现。
她趁几个哥哥去柴房搬木板,抓起一把空间泥,分成几小撮撒进每只筐里,又用木片翻匀。
空间里的菜根也被她剪成几段,分别裹上普通山泥,塞进野菜根最密的地方,外表看不出区别。
巧娘回来时,念念正抱着小木碗给每只筐浇水,水流落得断断续续,鞋面也被溅湿一片。
“娘,念念每筐都浇一样多,二哥就能看出谁长得快。”
“水也不能只看多少,筐底漏得快便要多添,土还湿着就不能再浇,你摸摸土面再决定。”
巧娘握着她的手按过三只筐,让她分清湿土和干土,又把菜根周围的泥轻轻压实。
午后,白婆婆送来一只缺口陶盆,林小满经过沈家时也留下两个装针线剩下的小木匣。
院中能盛土的旧物越来越多,沈大山没有全部收下,只挑能搬动又不会漏土的留下,免得欠下太多人情。
“大家肯给,是想看看咱们能不能把野菜根养活,若真长成,教他们移栽便算还礼,不必每家都送菜。”
二柱把送来物件的人名记在筐沿背面,既没有另立纸册,也没有将这点小事当成欠债,只为日后记得回一句消息。
接下来两日,院里的固定菜垄没有再割叶,几只破筐中的菜根却陆续抬起新芽,连只添山泥的那筐也活了大半。
念念每日醒来先去看筐,发现空间菜根长得太快,便将宽叶压到普通叶片下面,免得它们冒出一大截。
货郎再次进村时,沈家院中已经摆开一排旧容器,他放下担子逐只看过,没有嘲笑这些破烂,反而伸手摸了摸土。
“你们倒真想出法子了,筐里育苗,长稳后再移进地里,根上带土,成活得更容易。”
“家里没有自己的地,只能先这么养,等菜根长开,哪只筐空了便挪哪只,至少不会被人连地收走。”
大柱将上回卖菜的经过告诉货郎,又问他收半筐菜时愿意给什么价。
“你们自己送镇上能卖八文,我上门收要担着卖不掉的风险,只能给七文,若每回数量稳,我也不故意往下压。”
“咱家眼下只能凑两三斤,面摊婶子还定了下一回的菜,不能为了多卖一处,把两边都答应满。”
“你先紧着已经说好的买主,我今日来不是逼你交货,只想看看这根针换回的菜能不能长久。”
货郎说着从担底取出一小包菘菜种,没有递进院里,只放在自己掌心让沈家人看。
“这是我从镇外菜农手里换来的旧种,发芽未必齐,你们若想试,可以用一斤嫩菜换这一包。”
赵氏先前一直咬着菜种不放,沈家若此时接下整包种子,往后菜苗来源便有了能摆到明面上的说法。
可一斤嫩菜足够家里吃上几顿,大柱没有立刻点头,而是捻起一粒种子查看干瘪程度。
“种子旧成这样,一包里能出多少苗,叔叔自己也说不准,拿一斤嫩菜换,咱家吃亏了。”
“那你开个价,我不靠这包种子哄你,只是带回镇上也没人愿意要,才想着让你家试试。”
“半斤菜,再加娘答应教你保存新叶的法子,种子若发不出芽,咱们也不追你退。”
巧娘听见大柱把自己的手艺算进去,没有拆他的台,只问货郎平日如何盖菜,果然发现他一直用湿布直接贴叶。
“底下铺干草,上头的布只要含潮,不能湿得滴水,筐边再留通气的缝,不然走到镇上便会闷烂。”
货郎当场答应这桩交换,将种子递给巧娘,又约好等下一茬叶子长成再取半斤菜。
大柱把种子分成几份,一份撒进普通山泥,一份放进添熟肥的筐里,最后一份交给巧娘收进针线夹层,防着全部坏掉。
天色将暗时,二柱在筐沿添上播种记号,三柱则将所有竹篮抬进柴房,只把装种子的两筐留在窗下。
念念蹲在最小的木匣旁,看着泥土下那些尚未发芽的旧种,已经想好等夜里取几颗空间菜种混进去。
货郎挑起担子离开前,又将下一集的日子告诉大柱,临走时抬手指向那排破竹筐。
“五日后我来收菜,半筐,少一片也不怪你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