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五日后我来收菜,半筐,少一片也不怪你们。”
货郎挑着担子走出村口,大柱还站在篱笆旁,手里捏着那包旧种,直到扁担上的铜铃听不见了,他才转身问巧娘该怎么处置。
“先挑十粒放在湿布里,看看能不能冒芽,余下的分开收好,若把整包全撒下去,发不出苗便全糟蹋了。”
巧娘找出一块洗净的旧棉布,将十粒较饱满的种子裹进去,又把剩下的干瘪种子倒在木桌上,让几个孩子一起挑。
三柱捏起一颗发黑的种子,对着窗缝照了照,没看出它与旁边那颗有什么不同。
“娘,这种子干得只剩一个小点,埋进土里还能长出叶子吗?”
“种皮没破便能试,能不能活得交给泥土,咱们只管挑好的留下。”
念念坐在矮凳上,拿小木碗接住挑出来的种子,心里已经把几只竹筐的位置过了一遍。
旧种若一颗不发,货郎带来的明路便断了,赵氏往后仍能咬着菜种的来处不放。
可这些种子若发得太齐,也会让大柱看出不对。
“二哥,十颗种种,发几颗才算好呀?”
“旧种能发一半便不亏,若只活一两颗,往后养成母株,也能慢慢留种。”
二柱把湿布放进缺口陶盆,沿口盖上一块薄木片,既能挡风,又不会把里面闷住。
“这盆由我看着,每日添水以前先摸布,谁也不许拿去灶边烘。”
三柱本想争着照料,听见这话便把手收回去,改去搬窗下的两只播种筐。
“我不碰盆,我看筐总成吧,若有鸡进来刨土,我就把它赶出去。”
“你也别总翻土找种子,刚埋下去便挖出来,根须才冒头也会被你碰断。”
巧娘交代完几个孩子,又将余种分成三包,一包留着试种,一包放进针线夹层,最后一包交给大柱保管。
大柱摸了摸空荡荡的衣襟,没敢随手塞进去,转身找出装过铜钱的布袋,把种子单独包在里面。
“等咱家有了柜子,我得留一格专门放契纸和种子,眼下什么都往娘的针线里藏,找一回便要翻半天。”
“先别惦记柜子,五日后若交不出半斤菜,货郎拿着空筐回来,咱家连旧种的情分都还不上。”
沈大山把育苗筐挪到柴房南墙,那里白日能照到日头,夜里关上门也不怕有人踩坏。
念念跟着父亲来回跑了几趟,等众人都去收拾晚饭,她才蹲到湿布陶盆旁,把小木碗抱在怀里。
“种种要喝一点水,念念帮它们喝。”
“二哥才说过,布还湿着不能添水,你再浇下去,它们便泡烂了。”
三柱从柴房探出脑袋,见妹妹还想伸手,索性把陶盆端到高处,让她够不着。
念念抱着空碗回到灶边,嘴上答应不再乱碰,夜里却一直惦记那十颗旧种。
巧娘哄她睡熟以后,念念等屋里的呼吸都安稳下来,才将小手伸进被角,悄悄进了福田空间。
黑土地里的菘菜已经长开,她先摘下几片外叶放进筐里,又从成熟菜株上取下几粒新种,分别裹进普通山泥。
灵泉水不能直接拿出去浇满陶盆,她便用指尖蘸了一点,抹在空间泥外面,再把泥团收进小木碗。
第二日天还没亮,念念借着去方便的由头跑到灶房,把三粒裹泥的新种混进播种筐,又在湿布边缘抹过指尖余下的水。
做完这些,她把木片重新盖好,抱着小碗往回走,正撞见披衣出来的巧娘。
“念念怎么又光着脚,木碗里装的是什么?”
念念低头看见碗底还粘着两点黑泥,赶紧用脚趾往裙边缩了缩。
“念念想看种种,三哥把盆放高了,念念够不着,碗里只有泥泥。”
巧娘没有去揭木片,只把她抱回炕边,拿布擦净脚底,又将小木碗放到床脚。
“想看可以等天亮,夜里摔进柴堆,娘连你藏在哪儿都找不到。”
“念念不乱跑啦,等太阳出来再看。”
天亮以后,二柱取下木片,将湿布摊开检查,十颗旧种仍旧没有动静,只是种皮吸了水,摸起来不再发硬。
到了第二日午后,其中一颗终于裂开细缝,二柱将全家叫到桌边,谁也没让伸手碰。
“这里冒出白头了,先别急着埋,再等根长出来一点,免得把发芽和泡胀弄混。”
大柱凑近看了几回,脸上没有露出松快,转身便去查看播种筐。
山泥筐里仍旧空着,添熟肥的筐面却顶出一小块鼓包,三柱想伸指拨开,被他按住了手腕。
“土自己裂开便是苗在往上顶,你替它掀开,根边反倒容易松。”
“我只看一眼,又不把它拔出来,万一下面是条虫子呢?”
“虫子会爬,种芽只会慢慢往上顶,你守着便成,别替它使力。”
念念蹲在旁边听两个哥哥争话,确认那处鼓包正是自己混进去的空间种,便抓了一把碎土撒在四周,遮住它比其他种子更快的长势。
第三日清早,湿布里的十颗旧种发出四颗,播种筐里也冒出三点嫩绿。
巧娘将发芽的旧种移进小木匣,每颗之间留开距离,又拿细草秆围住,免得浇水时被冲倒。
“旧种能发四颗,已经比咱们想的好,筐里的三颗也先记着,往后哪一批长得壮,咱们便留哪一批结种。”
二柱看了看两处幼苗,没有追问筐里的种子为何先冒头,只在筐沿添上日期,又把照料的次序交给三柱。
“早晚各看一回,土干才浇,若叶子发黄便叫娘,不能自己抓肥往里埋。”
三柱得了正经差事,连周小树来喊他下河沟抓小鱼都没去,守着几只破筐来回查看。
到了第四日,山泥筐也陆续冒出小芽,数量虽不多,至少能让人看出旧种确实能活。
大柱割下固定菜垄外侧的嫩叶,称过以后只有四两,距离货郎要的半斤还差一截。
“明日再长一日,能添几片便够了,若还不够,我把家里晚饭那份让出来。”
“约好的菜该给,可你不能拿家里口粮硬补,货郎亲口说了少一片也不怪咱们。”
沈大山不许长子再割菜心,只让他将四两菜洗净晾干,等货郎来了照实说明。
念念看着竹篮底下稀薄的几层嫩叶,趁巧娘去抱柴,又把空间里摘好的两片菜叶塞进最底下。
第五日一早,大柱重新称过,秤杆刚好落在半斤的位置,连他自己都觉得这两片叶子长得赶巧。
“昨晚还缺着,今日便正好够数,往后咱们得每日称一回,免得只凭眼睛估。”
“叶子夜里也会长,大哥快盖上布,货郎叔叔来了就能拿走啦。”
念念将红线重新系上竹篮,才抬起头,便看见赵氏贴着篱笆往播种筐里张望。
赵氏显然已经站了好一会儿,等看清木匣里的嫩芽,她抬手推了推院门。
“这包菜种既是用沈家的菜换的,老宅也该分一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