炉关村的早晨
清晨五点半,炉关村还笼罩在薄雾之中。
这是一个藏在山坳里的小村庄,四面环山,只有一条土路通往外界。村子不大,也就二三十户人家,房屋零零星星地散落在山坡上。此时天刚蒙蒙亮,公鸡的啼叫声此起彼伏,狗也开始在巷子里来回走动。
曾辉从岳母家的木板床上醒来,睁开眼,看见头顶是黑漆漆的房梁,耳边传来隔壁房间轻微的鼾声。
他躺了一会儿,翻身坐起来。
昨晚他睡得很不好,翻来覆去一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着。梦里乱七八糟的,一会儿梦见母亲指着他骂,一会儿梦见妻子在哭,一会儿又梦见孩子们在叫他。
他揉了揉太阳穴,穿上外套,走出了房间。
岳母已经起来了,正在厨房里忙活。灶膛里的火烧得正旺,铁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。
“辉仔,醒了?”岳母回过头,冲他笑了笑,“怎么不多睡一会儿?”
“睡不着了。”曾辉在灶台边蹲下,往灶膛里添了一根柴火,“妈,您起得真早。”
“习惯了,年纪大了觉少。”岳母把一簸箕米粉倒进锅里,“昨天你送来的菌种我看了,品质真好,比我上次在县里买的强多了。”
“那是特意从农技站买的优良品种,出菇率高,产量也大。”曾辉说起菌种,话明显多了起来,“我试种了一批,半个月就出菌丝了,长得特别快。”
“是吗?那可太好了。”岳母很高兴,“我正愁这批菌种不行呢,你真是雪中送炭。”
“妈,您跟我还客气什么。”曾辉站起来,“对了,一会儿我去棚里帮您把菌种种上,您一个人忙不过来。”
“不用不用,你大老远来的,歇着就行。”岳母连连摆手。
“没事,我闲不住。”曾辉笑了笑,“干点活心里踏实。”
岳母看着他,心里暗暗叹了口气。这个女婿,什么都好,就是太实诚了。实诚得让人心疼。
米粉煮好了,岳母给曾辉盛了一大碗,又卧了两个荷包蛋,浇上一勺红彤彤的辣椒油。
“快吃,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。”
曾辉接过碗,大口大口地吃起来。米粉爽滑劲道,汤汁麻辣鲜香,他吃得满头大汗,却觉得格外痛快。
“妈,您这手艺真好。”他竖起大拇指,“比镇上馆子做的都好吃。”
“好吃就多吃点。”岳母笑眯眯地看着他,“你要是喜欢,走的时候我给你带点干米粉回去,让青梅也给你煮。”
“那敢情好。”曾辉笑了。
吃过早饭,天已经大亮了。阳光穿透薄雾,洒在院子里,暖洋洋的。
曾辉挽起袖子,跟着岳母来到了院子里的蘑菇棚。
说是蘑菇棚,其实就是用竹竿和塑料薄膜搭起来的一个简易棚子,里面摆着一排排的木架子,架子上放着一个个塑料筐,筐里装着培养料。
“这些培养料是我用稻草和牛粪沤的,发酵了半个月。”岳母指着那些塑料筐说,“就是菌种不行,出的菇又小又少。”
“妈,您这培养料做得不错。”曾辉蹲下来,抓起一把培养料闻了闻,“发酵得刚刚好,酸碱度也合适。只要换上好菌种,产量肯定能上来。”
“那就全靠你了。”岳母笑道。
曾辉打开菌种袋,里面是一根根灰褐色的菌棒,上面布满了白色的菌丝。他小心翼翼地取出菌棒,用小刀切成小块,然后均匀地埋进培养料里。
“菌种不能埋得太深,也不能太浅。”他一边干一边给岳母讲解,“太深了透气不好,菌丝长不出来;太浅了水分保持不住,容易干死。大概埋进去两公分左右就行。”
岳母在旁边认真地听着,时不时点点头。
两个人忙活了一个多小时,终于把所有的菌种都种完了。曾辉直起腰,擦了擦额头上的汗,看着一排排整齐的菌床,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。
“妈,过个十天半月就能出菇了。”他说,“到时候您注意保持湿度,每天喷两次水,但不能太多,不然菌丝会烂。”
“好,我记住了。”岳母递给他一条毛巾,“累坏了吧?快擦擦汗。”
“不累。”曾辉接过毛巾,擦了擦脸,“这点活算什么,比起种地轻松多了。”
岳母看着他,欲言又止。
“辉仔,”她终于开口了,“你跟我说实话,你跟青梅最近还好吗?”
曾辉的动作顿了一下,随即恢复了正常:“挺好的,妈,您别担心。”
“你别骗我了。”岳母叹了口气,“我昨天听人说,你妈又去你们家闹了?”
曾辉沉默了。
“辉仔,我是你岳母,也算是你半个妈。”岳母语重心长地说,“你有什么心事,别憋在心里,跟我说说。”
曾辉放下毛巾,坐在旁边的木凳上。他低着头,沉默了好一会儿,才开口说话。
“妈,我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。”他的声音很低,像是在自言自语,“从小到大,我一直努力做个好儿子。分家的时候,我什么都没争,最好的房子、最好的地,全都让给了大哥和弟弟。我自己就分了一间五十平米的破房子,几亩薄田。我想着,只要我肯干,日子总能过好。”
他顿了顿,接着说:“可是我妈还是不放过我。她隔三差五就来我家闹,骂我不孝,骂青梅不会持家,骂孩子们没教养。我做什么她都不满意,我怎么做她都觉得不对。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。”
岳母听完,沉默了很久。
“辉仔,有些事,不是你做错了什么。”她缓缓说道,“有些人,天生就不知道什么叫满足。你做得再好,她也不会满意,因为她心里根本就没有你。”
曾辉抬起头,看着岳母。
“我不是在挑拨你们母子关系。”岳母说,“我只是想告诉你,你已经尽力了。既然她怎么做都不满意,那你就别太往心里去。你有自己的小家,有妻子有孩子,你得为他们着想。”
曾辉点了点头,没有说话。
“辉仔,听妈一句劝。”岳母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别太较真了。有些人,你跟她较真,就是跟自己过不去。”
“我知道了,妈。”曾辉勉强笑了笑,“谢谢您。”
午后的时光
中午,岳母做了一桌子菜。
腊肉炒蒜薹、干煸四季豆、酸菜鱼、辣椒炒鸡蛋,还有一大盆排骨莲藕汤。菜虽然简单,但都是地道的农家味道,香气扑鼻。
“来,辉仔,多吃点。”岳母不停地给曾辉夹菜,“你看你瘦的,在外面肯定没好好吃饭。”
“妈,我自己来就行。”曾辉端着碗,有些不好意思。
“你是我女婿,我不疼你谁疼你?”岳母瞪了他一眼,“快吃,别客气。”
曾辉只好埋头吃饭。岳母的手艺确实好,每一道菜都做得有滋有味。他吃了两大碗米饭,又喝了两碗汤,肚子撑得圆滚滚的。
“妈,您这手艺,开个饭馆肯定赚钱。”他由衷地赞叹道。
“开饭馆?我可没那个精力。”岳母笑道,“不过你要是想吃,随时来,妈给你做。”
吃完饭,曾辉帮着岳母收拾了碗筷。岳母让他去睡个午觉,他拒绝了,说想在村里转转。
炉关村虽然偏僻,但风景很好。村子四周都是山,山上长满了松树和杉树,郁郁葱葱的。一条小溪从村中流过,水清澈见底,能看到鱼儿在水里游来游去。
曾辉沿着小溪慢慢地走着,呼吸着新鲜的空气,心情渐渐放松下来。
他想起小时候,也曾在这样的小溪里捉鱼摸虾。那时候父亲还在,母亲也还没有变得这么刻薄。一家人虽然穷,但日子过得还算和睦。
可是后来,一切都变了。
父亲去世后,母亲就像变了一个人。她变得暴躁、刻薄、斤斤计较,尤其是对他,怎么看都不顺眼。
他不知道母亲为什么会变成这样。也许是因为生活的压力,也许是因为心里的怨气,也许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。他猜不透,也不想猜了。
走着走着,他来到了村口的大榕树下。
榕树很大,要好几个人才能合抱过来。树荫下有几个老人在下棋,旁边围着一群看热闹的人。
曾辉走过去,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。
“小伙子,你不是本村人吧?”一个下棋的老人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。
“我是洋溪镇的,来走亲戚。”曾辉笑着回答。
“哦,洋溪镇的。”老人点点头,“那可不近啊,二十多里路呢。”
“是啊,搭货车过来的。”
“来走亲戚,怎么不多住几天?”另一个老人插嘴道,“明天再回去呗。”
“家里还有事,今天就回。”曾辉说。
“唉,现在的年轻人啊,都忙。”老人摇摇头,“不像我们这些老家伙,一天到晚就知道下棋。”
曾辉笑了笑,没有接话。
他在榕树下站了一会儿,看完了那盘棋,然后转身往回走。
回到岳母家,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。
岳母正在院子里晒被子,看见他回来,问道:“去哪儿转了?”
“去村口看了看。”曾辉说,“妈,时间不早了,我得走了。”
“这么快就走?”岳母放下手中的被子,“不是说好了住一晚吗?”
“不住了,妈。”曾辉摇摇头,“我放心不下家里,还是回去吧。”
“有什么放心不下的?”岳母有些不高兴,“青梅那么大个人了,还能把家丢了不成?”
“不是那个意思。”曾辉解释道,“我就是心里不踏实,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。”
“你这是瞎操心。”岳母说,“能有什么事?你就安心住一晚,明天一早再走。”
“妈,我真的得走。”曾辉坚持道,“我答应过孩子们,今天一定回去。”
岳母见他态度坚决,也不好再勉强。她叹了口气:“那好吧,你等着,我去给你装点东西带回去。”
她转身进了厨房,不一会儿,拎着一个布袋走了出来。
“这里面是干米粉,还有一些腊肉和干笋。”她把布袋塞到曾辉手里,“带回去给青梅和孩子们尝尝。”
“妈,这太多了。”曾辉推辞道。
“不多,拿着。”岳母不由分说地把布袋挂在他肩上,“你大老远来一趟,总不能空着手回去。”
曾辉无奈,只好收下了。
“妈,那我走了。”他站在院门口,跟岳母告别。
“等等。”岳母叫住他,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色的塑料袋,里面鼓鼓囊囊的。
“这是两千块钱,你拿着。”她把塑料袋塞到曾辉手里。
“妈,这钱我不能要!”曾辉连忙推回去。
“拿着!”岳母板起脸,“这不是给你的,是给孩子们的。你给他们买点好吃的,买件新衣服。”
“妈,我有钱,真的不用。”
“你有什么钱?”岳母瞪了他一眼,“你那点钱,够干什么的?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家的处境?拿着,别跟我客气。”
曾辉看着手里的钱,鼻子突然有点酸。
“妈,谢谢您。”他声音有些哽咽。
“谢什么谢,一家人不说两家话。”岳母拍了拍他的胳膊,“快走吧,再晚天就黑了。”
曾辉点了点头,转身朝村口走去。
走了几步,他又回过头来:“妈,您保重身体。”
“知道了,你快走吧。”岳母冲他挥挥手。
曾辉咬了咬牙,大步向前走去。
他的背影在夕阳的余晖中拉得很长,渐渐地消失在了村口的拐弯处。
岳母站在院门口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,心里突然涌起一阵莫名的不安。
她不知道这种感觉从何而来,但它就像一团乌云,沉沉地压在她的心上。
归途
曾辉走到村口的时候,王大头的货车已经等在那里了。
“老曾,你可算来了。”王大头从车窗里探出头,“我还以为你今晚不走了呢。”
“说好了今天回去,怎么能不走。”曾辉把布袋扔上车厢,然后爬上了副驾驶座。
王大头发动了车子,货车发出沉闷的轰鸣声,缓缓驶上了土路。
“你岳母对你可真不错。”王大头瞥了一眼车厢里的布袋,“又是米粉又是腊肉的,还给你塞钱了吧?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曾辉有些惊讶。
“我看见了。”王大头笑了笑,“你岳母从屋里出来的时候,手里拿着个红包。”
曾辉没有说话,只是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。
“老曾,说句不好听的。”王大头点了一支烟,“你妈要是能有你岳母一半明事理,你也不至于这么难。”
“别说了。”曾辉打断了他,“那是我妈。”
“好好好,不说了。”王大头掐灭了烟头,“不过老曾,我得提醒你一句。你妈那个人,你是知道的。你今天回去,她肯定还得找你麻烦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曾辉叹了口气,“躲得过初一,躲不过十五。该面对的,总得面对。”
“你能想开就好。”王大头说,“实在不行,就带着老婆孩子去外地打工,离她远远的。”
“再说吧。”曾辉闭上眼睛,靠在座椅上。
车子在山路上颠簸前行,扬起一路尘土。
曾辉闭着眼睛,却没有睡着。他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岳母说的话:“有些人,天生就不知道什么叫满足。你做得再好,她也不会满意,因为她心里根本就没有你。”
这句话像一把刀,狠狠地扎在他的心上。
他不想承认,但又不得不承认,岳母说的是对的。
母亲心里,真的没有他。
如果有,她就不会一次又一次地伤害他,一次又一次地践踏他的尊严。
想到这里,他的心就像被什么东西揪住了一样,疼得喘不过气来。
车子开了将近一个小时,终于到了洋溪镇。
天色已经暗了下来,西边的天际残留着一抹橘红色的晚霞。镇上的路灯亮了起来,昏黄的灯光在暮色中摇曳。
“老曾,到了。”王大头把车停在镇口,“要不要我送你到家门口?”
“不用了,就几步路。”曾辉跳下车,从车厢里拿下布袋,“谢了啊,王哥。”
“客气啥。”王大头冲他摆摆手,“快回去吧,别让嫂子等急了。”
曾辉点了点头,扛着布袋,大步朝家里走去。
他走得很急,几乎是跑着的。他迫不及待地想见到妻子,见到孩子们。
他想把岳母给的钱交给妻子,让她明天去镇上给孩子们买点好吃的,买几件新衣服。
他想抱抱孩子们,跟他们说说话。
他想告诉他们,爸爸回来了。
风暴来临
曾辉走到家门口的时候,就听见屋里传来一阵吵闹声。
他的心猛地一沉,加快了脚步。
推开院门,他看见母亲正站在院子里,叉着腰,唾沫横飞地骂着什么。
欧青梅站在门口,脸色苍白,眼眶通红。曾波和曾嘉躲在屋里,透过门缝往外看,脸上满是恐惧。
“你这个扫把星!”老太太指着欧青梅的鼻子骂道,“我儿子自从娶了你,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!都是你克的!你克死了你公公,现在又来克我儿子!”
“妈,我没有……”欧青梅的声音带着哭腔。
“你没有?你还敢狡辩?”老太太的声音更大了,“我儿子以前多孝顺,自从跟你结婚,就变了个人!肯定是你在他耳边吹枕边风,让他不认我这个亲娘!”
“妈,我真的没有……”
“闭嘴!”老太太打断了她,“我今天就把话撂在这儿,你要是识相,就自己滚蛋!别赖在我儿子家不走!”
“妈!”曾辉终于忍不住了,大步冲了进去,“你在说什么!”
老太太看见曾辉,愣了一下,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咄咄逼人的样子:“你回来了正好!你评评理,你这个媳妇,到底是不是个好东西!”
“妈,你够了!”曾辉的声音颤抖着,“你凭什么这么说青梅?她嫁到我们家这么多年,任劳任怨,从来没有抱怨过一句!你凭什么赶她走?”
“凭什么?就凭我是你妈!”老太太挺起胸膛,“我生了你,养了你,你就得听我的!”
“我听你的,我听你的还少吗?”曾辉的声音越来越大,“从小到大,我什么都听你的!分家的时候,你说什么就是什么,我什么都没争!可是你呢?你什么时候替我想过?”
“你——你这个不孝子!”老太太气得浑身发抖,“你居然敢这么跟我说话!”
“我为什么不改?”曾辉的眼眶红了,“我受够了!我真的受够了!你知道我有多累吗?我每天起早贪黑地干活,就是想让她娘几个过上好日子!可是你呢?你隔三差五就来闹,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让我多难受?”
老太太被他吼得愣住了,张着嘴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“妈,你走吧。”曾辉深吸了一口气,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,“今天我不想再吵了。你回去好好想想,到底是谁对谁错。”
老太太狠狠地瞪了他一眼,又瞪了欧青梅一眼,然后转身走了。
院门被她重重地关上,发出一声巨响。
院子里恢复了安静。
曾辉站在院子中央,一动不动。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,双手紧紧地攥成了拳头。
欧青梅走过来,轻轻地拉了拉他的袖子:“辉哥,别生气了。”
曾辉转过头,看着妻子红肿的眼眶,心里一阵刺痛。
“她又打你了?”他问。
欧青梅摇了摇头:“没有,就是骂了几句。”
“对不起。”曾辉低声说,“是我没用,让你受委屈了。”
“别说这种话。”欧青梅握住他的手,“我们是夫妻,有什么委屈一起扛。”
曾辉反握住她的手,用力地握了握。
就在这时,门缝里探出两个小脑袋。曾波和曾嘉小心翼翼地看着外面,眼睛里满是恐惧。
“爸……”曾波小声叫道。
曾辉松开妻子的手,走到门口,蹲下身,把两个女儿搂进怀里。
“没事了,没事了,爸爸回来了。”
曾嘉趴在他肩膀上,小声地啜泣起来。
曾辉拍着女儿的后背,心里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。
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,为什么母亲要这样对他。
难道就因为他是老二?
难道就因为分家的时候,他多说了几句话?
他不明白,他真的不明白。
最后的晚餐
晚上,欧青梅做了一桌子菜。
腊肉炒蒜薹、干煸四季豆、辣椒炒鸡蛋,还有一大碗青菜汤。菜虽然简单,但一家人围坐在一起,倒也其乐融融。
“爸,你吃这个。”曾波夹了一块腊肉,放到曾辉碗里。
“好,乖女儿。”曾辉摸了摸她的头,“你也吃。”
“爸,我今天考试考了一百分。”曾波得意地说。
“真的?我女儿真厉害!”曾辉竖起大拇指,“想要什么奖励?爸给你买。”
“我想要一个新书包。”曾波说,“我的书包都破了。”
“好,明天爸就去镇上给你买。”曾辉痛快地答应了。
“爸,我也要。”曾嘉小声说。
“好,也给你买一个。”曾辉笑了,“你们两个一人一个,谁也不偏心。”
“耶!”两个女儿欢呼起来。
欧青梅看着他们,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。
虽然日子过得苦,但只要一家人在一起,就是最大的幸福。
吃完饭,曾辉帮着欧青梅收拾了碗筷。然后他拿出岳母给的两千块钱,递到欧青梅手里。
“这是岳母给的,让你给孩子们买点好吃的,买几件新衣服。”
欧青梅接过钱,眼眶有些湿润:“妈她……对咱们真好。”
“是啊。”曾辉叹了口气,“比亲妈还亲。”
欧青梅把钱收好,然后拉着曾辉的手:“辉哥,你别太难过了。不管别人怎么说,我和孩子们永远站在你这边。”
曾辉看着她,看着她眼角的皱纹,看着她鬓角的白发,心里突然涌起一阵强烈的愧疚。
“青梅,跟着我,你受苦了。”他低声说。
“说什么傻话。”欧青梅笑了笑,“嫁给你,我从来没后悔过。”
曾辉把她拥进怀里,紧紧地抱着。
“我答应你,”他在她耳边说,“我一定会让你们过上好日子。一定。”
夜幕降临,星星一颗一颗地亮了起来。
曾辉躺在床上,搂着熟睡的妻子,听着窗外传来的虫鸣声。
他的心里很平静,也很安宁。
虽然今天又跟母亲吵了一架,但他并不后悔。因为他知道,他已经尽力了。
他保护了自己的妻子,保护了自己的孩子。
他是一个丈夫,也是一个父亲。
他有责任,也有担当。
明天,又是新的一天。
他会继续努力,为了这个家,为了他爱的人。
他闭上眼睛,很快就进入了梦乡。
他不知道的是,明天等待他的,将是一场无法挽回的灾难。
而这个宁静的夜晚,将是他生命中最后的安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