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正午,镇北大将军府击鼓聚将。
待诸将尽数列齐,林渊才负手缓步而入。
“大将军。”
众人抱拳躬身,齐声见礼。
“免礼。”
他抬手示意。
“大将军神威!”
孟蛟眉宇飞扬:“单枪匹马闯入北蟒皇都,一刀一命,斩尽三千禁军,更诛杀内务府总管,从容脱身。放眼天下,敢如此行事者,唯您一人耳!”
“少捧臭脚。”
林渊笑着斥道:“北蟒吃了这么大一个哑巴亏,定会绞尽脑汁寻回颜面。咱们得抢在前头布防。”
“来多少,便灭多少。”
田虎咧嘴一笑:“死在咱们手里的北蟒蛮子,还数得清吗?”
“不可掉以轻心。”
林渊目光一沉,扫了他一眼:“当初与北蟒交锋,背后有北凉撑腰,兵马粮草取之不尽,只管放手厮杀便是。如今咱们自立门户,家底薄得可怜,打光一点就少一点,再无补给可言。”
“大将军,不如以守为先。”
秦元霸道:“断龙关固若金汤,北蟒纵有百万之众,也难越雷池半步。另须提防他们绕行草原,自弥桑河一线突袭。”
“除此两路之外,北蟒若想攻入燕郡,要么先吞下北凉,要么硬翻大伏山。”
他稍作停顿,声音转沉:
“我已决意:断龙关增调五千重甲步卒;再配张龙所部五千精骑,凑足一万战力,足可抵御北蟒十万雄兵。”
“另拨三千步卒驻守乱石城,一千人协防青幽关,余下千人,屯于兖州城。”
“诸位以为如何?”
“可行。”
众将齐声应诺。
眼下尚未与北凉彻底翻脸,无需重兵戒备;况且天陷关仍在北凉掌控之中,防也白防。
“秋收之后,立即扩军。”
他双臂环抱胸前,点名道:“兀突骨。”
“末将在!”
“苍狼骑扩至一万人。”
“遵命!”
“田虎。”
“末将在!”
“玄甲军扩编至一万五千人。”
“得令!”
“张威。”
“末将在!”
“八百营扩至八千人。”
“领命!”
因战功尚浅,秦元霸仍为都尉,八百骑由张威以校尉衔统领。
“大将军,那属下呢?”
甲雄急切发问。
“你暂且按兵不动。”
“啊?”
甲雄脸上掠过一丝失落。
林渊拍了拍他肩膀,语气笃定:“只是暂且——等新铸甲胄到位,我要你亲手操练一支万人重甲步阵,专克草原游骑与北蟒铁骑。”
甲雄最擅步战设伏,此任非他莫属。
“末将遵命!”
听罢,甲雄顿时眉开眼笑。
待这些猛将退出,林渊又召来诸葛青、罗文通、朱端和等幕僚,命其尽快拟定一份针对北蟒与草原诸部的长远作战方略。
待诸事理毕,已是入夜。用过晚膳,林渊并未歇息,径直步入书房,翻阅近日积压的案卷。
虽多数公文已由王清批阅并下发各县,但他仍须过目——至少心中要有底:府库存银几何、兵甲若干、马场健马几许、郡内户口多少、垦田几亩、青壮男丁几何。
这些数字,他看过之后,即令秘谍司与罗网双向核查。若有出入,顺藤摸瓜,层层追责。
他从不事必躬亲,亦不吝放权授职;
但若有人胆敢借权谋私、敷衍塞责,他定叫那人悔不当初。
这便是驭人之道。
“公子,茶来了。”
沐晴儿与林韵晴携手入内,放下茶盏,便在一旁坐下,陪他一道批阅文书。
有两位贤内助襄助,林渊才腾出空来,端起茶盏,双脚随意搭上桌沿,叹道:“当个镇北大将军已这般劳神,若真坐上皇位,岂不是日日被奏章埋到脖颈?”
“也就公子心系黎庶,不肯懈怠。”
林韵琴接话道:“古往今来,多少帝王将相耽于逸乐,百姓饥寒、政令壅滞,在他们眼里不过浮云。”
入府将近一年,她早已与沐晴儿并肩,成为林渊理政不可或缺的左膀右臂。
“咱们公子啊,是刀子嘴,豆腐心。”
沐晴儿头也不抬,手上翻页不停:“嘴上喊打喊杀,待人却比谁都厚道。”
“咳咳——”
“莫乱讲。”
他佯装板脸:“你这是在损大将军的威信。”
“咯咯……奴婢知罪,求大将军责罚。”
沐晴儿笑得前仰后合。
“今晚就罚你。”
林渊慢悠悠道:“换十套不同衣裳,轮番侍奉本将军。”
“呸——”
她啐了一口,脸颊微红:“才不依你呢,今儿我要和琴儿妹妹同榻而眠。”
“正好。”
林渊抬眼望了望天色,语气里带着几分慵懒:“这风一吹,骨头缝里都泛凉,算我一个,成不成?”
“不成。”
沐晴儿干脆利落,头都没点一下。
“好晴儿,你总不能真让我一个人对着四面墙发呆吧?”
他转头看向林韵琴,眼神里透着点可怜巴巴的劲儿。
“公子别耍滑头。”
林韵琴早习以为常,一边翻着手里的卷宗一边道:“今晚这批公文,怕是熬到鸡叫都未必理得完。”
“也是。”
他灌下一口滚烫的茶,苦涩回甘,倦意稍退,顺手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:“晴儿,咱们府里能打的高手,是不是太单薄了些?”
“配不上我这镇北大将军的名号啊。”
他朝北边扬了扬下巴:“瞧瞧我那位义父——清凉山上藏龙卧虎,多少双眼睛盯着北凉王府,都说那儿是铜墙铁壁、步步杀机。”
“咱比不了义父的气魄,弄不出听潮亭那样的武学圣殿,但搭个形似神似的架子,总该行吧?”
林渊笑了一声,眼里却有光:“将来天下用刀的顶尖人物,尽聚于我麾下,岂不痛快?”
“公子,徐晓那座听潮亭里,堆着半壁江湖的刀谱剑诀,才引得各路高手趋之若鹜。”
沐晴儿微微蹙眉:“咱们哪来那么多秘本?”
“几万册?确实没有。几千卷,倒还压得住箱底。”
他语气淡淡,却透着底气——这些年随徐晓东征西讨,若连点压箱底的东西都没攒下,那才真叫白混了。
“不如先起一座楼。”
林韵琴搁下笔,眼珠一转:“人不来没关系,招牌先亮出来。万一哪天运气好,真撞上个不服气的,不就省得满世界寻摸了?”
“将军府地方大得很,空着的院子多的是,闲着也是闲着,不如派上用场。”
她目光在林渊身上溜了一圈,看得他后颈一紧。
“怎么?”
他挠了挠后脑勺。
“嘻嘻,公子如今可是响当当的人物啦。”
林韵琴抿嘴一笑:“北蟒皇城那一战,江湖上已把您排进天下用刀前三。”
“咱们镇北大将军府,论资历或许比不上北凉王府,可尺有所短,寸有所长。”
她顿了顿,语气笃定:“单论刀上的造诣,咱们将军可比北凉王更胜一筹。”
“干脆就在府里立一座‘问刀楼’,借公子这块金字招牌,广邀天下使刀的好手上门切磋。”
她边说边琢磨:“谁要是能在您手上撑过三招两式,便任选一门刀法带走;若是败了,就得留下,替公子效力。”
“这主意妙!”
林渊眼睛一亮。
“可……会不会太招摇了?”
沐晴儿略带犹豫。
“不招摇,怎么引得动那些山野间的硬茬子?”
他笑了笑,手腕轻转,刀鞘在掌心划了个弧:“正好我也手痒,想试试新招。”
东窗事发之后,北蟒武林眼下正盯他盯得死紧。若再派掩日和六剑奴去强掳高手,怕是刚出燕郡就要被围攻。这事只能缓一缓。
但若借此设局,挑几个有潜力的苗子,悉心调教,将来必成臂助。
“韵琴,明日就腾出一座空院,改作‘磨刀堂’。”
林渊收刀入鞘,声音沉稳:“我就在这儿,等天下用刀之人,来试一试我的刀锋。”
“好!”
林韵琴应得干脆。
“消息我来散,越快越好。”
她雷厉风行,半天工夫就把磨刀堂收拾停当;不到一个月,消息便如惊雷裂空,自燕郡炸开,横扫中原与北蟒两大武林。
镇北大将军林渊,端坐磨刀堂中,静候四方刀客登门。
全然不把两派武林放在眼里,惹得江湖骂声四起——
“狂得没边了!”
可骂归骂,真敢踏进磨刀堂门槛的,一个也没有。
林渊是谁?
昔日北凉屠夫,杀神之名响彻边关;今为三品镇北大将军,手握重兵,威震北蟒、震慑草原,隐隐已是当世第一猛将。
前些日子,更是一人一刀直闯北蟒皇城——
斩皇室供奉堂十余位宗师,劈北邙女帝内务府大总管于阶前,一刀荡平三千禁军,而后拂袖而去,无人可拦。
单这一役,便足以震古烁今。要知道,那位内务府大总管,可是浸淫天象境多年的老牌大宗师。
竟折在他刀下,也难怪江湖公认:此人刀道,稳居天下前三。
强,是真强。
私下里众人骂他,并非觉得他虚张声势,而是嫌他太傲、太不留余地。
但也就嘴上过过瘾——真让他们提刀去碰林渊的锋芒?没人敢。
“今天有人来吗?”
时值九月,寒流自北蟒翻越大伏山而来,燕郡终日阴云密布,雾锁重楼,十天半月难见一次日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