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渊正在院中练刀,忽见小盘儿裹着斗篷进来,便随口一问。
“没来。”
小盘儿摇头。近来她总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模样,多半是卡在半步金刚境,迟迟迈不过最后那道门槛。除了常往地牢里找北蟒高手喂招,其余时间便缠着林渊讨教刀法。
天魔功里确实附有一套《天魔刀法》。
咳咳——
当然不是她夜里缠着林渊“练”的那种天魔刀法。
此刀法走轻巧诡变一路,与林渊刚猛霸道的路子截然不同;且修习它对天魔功本身的突破并无助益,所以他指点得也有限。
“都一个月了,连个影子都没见着?”
林渊低声嘟囔。
“晴儿姐姐说,现在中原、北蟒两边,都在背后骂你呢。”
小盘儿撇嘴:“就是没人敢真来磨刀堂亮刀。”
“一群缩头乌龟。”
林渊冷笑一声。
“公子,破军求见。”
守院护卫匆匆进来禀报。
“破军?”
林渊怔了一下,才想起自己手下确有这么一号人,只是这些日子忙得脚不沾地,竟把他给忘了。
“让他进来。”
他点点头。
“喏!”
护卫应声退下。不多时,破军跨进院门——手中所持,不是惯用的长剑,而是一柄狭长冷峻、连鞘未解的长刀。
“你放着剑不练,改操刀了?”
林渊眉峰微蹙。
“刀,更合我路子。”
破军面色依旧冷硬如铁,周身煞气翻涌,尤其那双眼,锐利阴鸷,像盯住猎物的孤狼。
“有事?”
他问。
“回将军,属下恳请入磨刀堂。”
破军单膝重重叩地。
“进磨刀堂?”
林渊摩挲着下颌,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。
“正是。”
破军牙关紧咬。
“理由。”
他轻嗤一声:“分量够不够,你自己掂得明白。”
“属下……想变强。”
破军垂下高扬的头颅。
“再去找人偿命,对么。”
林渊负手而立,转身朝磨刀堂方向缓步而去:“跟上来。”
所谓磨刀堂,不过一座粗粝的石屋,门楣前立着一方青石碑,上面三个大字,是林渊以刀气凌空刻就——“磨刀堂”。
屋子虽简陋,却透着一股逼人的锋锐与霸道,那是刀气凝而不散的气息。石碑上更蛰伏着他留下的一缕刀意。
唯有刀道根基扎实,能硬扛这股刀意与刀气,才配踏进门槛。
破军刚走近石屋十步之内,便觉寒芒刺骨,心神剧震,筋肉骨骼如被针扎刀剐,阵阵发疼。
林渊神色未变,抬脚迈过门槛,只留一个沉稳背影给他。
“别怪我没给机会——只要你真能跨进去,本将,便赐你一柄真刀。”
破军深吸一口气,目光如冰,抬腿向前。
第一步落下——
无形重压轰然压来,他身形一晃,脚下青砖微微凹陷。
第二步踏出,膝盖咯吱作响,脊背弓起又强行挺直。
第三步、第四步,青砖上印下两道浅痕;第五步迈出后,离门前石阶,只剩两步之遥。
“轰!”
心神骤然崩裂,脑中一片空白,双腿一软,整个人直直跪倒。
仿佛万钧山岳当头镇落,压得他胸腔塌陷,呼吸断绝,筋膜绷紧欲裂,骨头都在哀鸣。
他咬牙撑起身子,可膝盖刚离地半寸,又被狠狠砸回地面。
林渊的刀气何其狂烈,刀意何其森然?破军虽已踏入金刚境,却仍远不够资格硬撼这等刀道威压。
“起——!”
他喉间滚出野兽般的嘶吼,硬是把身子从地上拔了起来。
“嗤!”
左脚尚未落地,一道寒光倏然掠过,皮开肉绽,血箭迸射。
剧痛如电,反倒激得他神志一清。
“嗤!嗤!”
寒光再闪,数道血口凭空撕开,不过两个呼吸,他已浑身浴血,衣甲尽染。
“啪!”
左脚终于踩实,又进一步——可那压迫感陡然暴涨,脚下青砖应声炸裂。
“咔嚓!”
双掌指骨崩裂,皮肉绽开,白骨森然刺出。
灵台似被刀锋刮削,三魂七魄如遭撕扯,密密麻麻的刀气裹身而至,几乎将他碾碎。
“还差最后一步。”
破军双目赤红,手中长刀嗡鸣震颤,榨干所有内力,护住心脉,死扛这毁天灭地的威压。
“对自己够狠。”
磨刀堂内,林渊倚门而立,饶有兴致地望着这一幕。若此人真能闯进来,他不介意多养一口快刀。
“心性,也算过关。”
他悄然颔首。
最后一步——
跨过去,便是磨刀堂;跨过去,才有活路,才有杀机,才有力量。
破军面目扭曲,拼尽最后一丝气力,猛然蹬地,腾身向前!
“轰——”
所有压力瞬息消散。他重重跪倒在门槛前,通体湿透,血水顺着发梢滴落。
他缓缓撑起身子,站得笔直,拔出腰间长刀。气息微弱如游丝,可那双眼,却亮得骇人,冷得刺骨。
“请将军赐刀。”
他开口,声音沙哑却清晰。
磨刀堂内,林渊挑了挑眉,屈指一弹,一记无形指刀破空斩来。破军横刀急挡——
刹那之间,长刀寸寸崩断,刀气贯体而入。他瞳孔骤缩,以为必死无疑。
可那道刀气入体之后,竟悄然化为温润内劲,徐徐修复破损经络、撕裂脏腑。
“谢将军。”
良久,破军双膝跪地,额头触地:“从今往后,破军愿为将军手中之刃,愿为将军足下之犬。”
“若有异心,天诛地灭。”
“记住今日所言。”
林渊眯起眼:“若有一日背信,你会知道——什么叫求生不得,求死不能。”
话音未落,他自袖中取出一本靛蓝牛皮册子,随手掷于破军面前。
“《杀刀八诀》,以杀证道,直通陆地神仙之境,正合你用。”
语气淡然:“今后,归你了。”
破军抬头,颤抖着捧起刀谱,指尖发烫,眼中灼灼,压不住那份狂喜。
“将军厚恩,属下纵粉身碎骨,亦难报万一。”
“往后踏实做事,比说一万句忠心话都管用。”
林渊唇角一撇。
他看中的,正是破军这份狠劲——为达目的,不惧流血,不惜折骨。这样的人,调教好了,就是一柄见血封喉的好刀。
“即日起,你便是磨刀堂刀奴。”
他起身离去,袍袖一振:“莫让我失望。”
“属下,定不负将军所托。”
破军挣扎站起,全身仍在打颤,可那撕心裂肺的痛楚,竟似轻了几分。
“先去疗伤。”
丢下这句话,林渊便拂袖出了磨刀堂。
九月中旬,镇北大将军府陆续迎来一批批慕名而来、欲赴磨刀堂求刀问道的刀客。
可惜,太弱。弱得连林渊都懒得睁眼细看,只命破军出去打发。
破军果然天生契合杀道——刀法一日千里,不是在磨刀堂静悟林渊留下的刀意刀气,就是在地牢深处,与北蟒顶尖高手搏命厮杀。
修为突飞猛进。
有些人,生来就该走血路。破军,正是其一。
这一日,大雪纷飞。
燕郡上下,一片缟素,整座燕州城都掩在皑皑大雪之下,可再凛冽的风雪,也压不住燕地骨子里的鼎盛气象。
磨刀堂外
林渊盘坐于地,周身真气奔涌如潮,天霜劲裹挟着刺骨寒意,霸道凛然。
排云掌力翻腾不息,风神腿势若惊雷裂空——三股内劲时而泾渭分明,时而浑然交融,如江河汇海,气象森然。
磨刀堂前
三条人影正激烈搏杀。破军执刀而立,另两人,则是从地牢提出来的北蟒宗师。
“噗!”
破军刀光乍起,寒芒一闪,便削断其中一人持剑的右腕;刀势未停,横斩而出,险些将另一人拦腰劈开。
“咻!咻!”
两道凌厉指劲自堂内激射而出,精准贯穿两名北蟒高手头颅。
“滴,恭喜宿主斩杀两位金刚境武者,获得三十万杀神点。”
破军抹去刀刃血痕,缓缓归鞘。此时林渊缓步而出,瞥他一眼,含笑点头:“不错,第四式已练得有模有样了。”
既名杀刀,自然杀人愈多,煞气愈盛,刀威愈骇人。
此刻破军身上,那股冲霄杀意已初具轮廓,沉凝如铁,锋锐似刃。
“将军,府外有人求见,想进磨刀堂。”
一名侍卫快步来报。
“带进来。”
林渊语气平淡。
“喏!”
不多时,侍卫引人入院。
来者约莫四十出头,一身粗麻短衣,双目炯炯如电,精光内敛却慑人心魄。
他背上负着一口巨刃,分量惊人,步至堂前才驻足停步。
“辽西赫连勃,拜见大将军。”
林渊抬眼打量:“你想进磨刀堂?”
赫连勃颔首:“久闻大将军刀法冠绝天下前三,特来讨教。”
“规矩清楚?”
“清楚。”他朗声道,“若败于大将军刀下,愿留堂中听用,誓死效命。”
“进来吧。”
林渊略一点头,负手转身,径直走入磨刀堂深处。
赫连勃目光追去,却觉那背影忽而朦胧起来——仿佛堂口自有异力,吸尽光线,吞没形迹。
只多盯了一瞬,便心神微晃,一股刚猛无俦的气息迎面撞来。
猝不及防,他竟被震得倒退半步。急忙收束心神,却顿觉四野皆是锋芒:
抬头是刀气割面,回身是刀意刺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