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蟒铁骑已撕开天陷关防线,直插燕郡腹地;三卫骑兵则趁势作乱;朵颜三部正与乱石城内的燕郡府兵、苍狼骑杀得难解难分。
但很快——
所有战报都将传回北凉与北蟒中枢。到那时,双方必倾尽全力猛扑断龙关与天陷关,再无半分迟疑。
林渊与徐晓那层薄如蝉翼的父子情分,也将彻底崩断。燕凉之间,再无转圜,只剩刀兵相见。
你先动刀,
我便亮剑。
徐晓背信在先,莫怪他翻脸在后。
“轰隆隆——”
“轰隆隆——”
就在此时,断龙关外北蟒大营方向,骤然腾起一道道骇人气息,如黑云压城,直冲天际。
林渊披甲腰刀,大步登城。掩日、破军、南宫仆射紧随其后;田虎、张龙各执狭长斩马刀,分别镇守东西两翼。
连番血战之后,原本一万玄甲军,加上先前的一万铁骑步卒、八千八百营骑兵,如今仅余万余人,折损近半。
而北蟒阵亡将士,少说也有五六万,可其营中兵马却仍在源源增调——
兵力非但未减,反而越聚越多。
鏖兵月余,最终竟演成一万对十万的绝境之局。
可断龙关,依然牢牢攥在燕军手中。
“北蟒武林的顶尖高手,要出手了。”
林渊面色沉肃。
“传令全军:固守城垣,不得出战。”
他心知肚明:北蟒这几日猛攻断龙关,实为牵制燕郡内仅存的一万多轻骑,不让他们回援燕州城。
一旦消息传回北蟒中枢,这十万大军的攻势,只会更加疯狂、更加不顾一切。
接下来这几场硬仗,才是真正的生死关头——
断龙关若失,此前所有布局,顷刻化为泡影。
“呜——呜——呜——”
“呜——呜——呜——”
号角高亢,在晨雾弥漫的天地间反复激荡。朝阳未升,浓雾未散,黑压压的北蟒士卒自大营奔涌而出,直扑断龙关。
“擂鼓,壮我军威!”
林渊下令。
“轰隆隆——”
“轰隆隆——”
上百面牛皮战鼓齐鸣,声震山岳。遮天蔽日的箭雨自城头泼洒而下。
燕郡将士迅速伏于女墙之后,待北蟒士卒架起云梯攀城之际,才猛然跃起,迎头痛击。
居高临下的箭矢如蝗,滚木擂石如雨砸落,金汁沸水一盆接一盆浇下,烫得敌军鬼哭狼嚎。
“轰隆隆——”
“轰隆隆——”
北蟒大阵之中,十八道身影冲天而起,清一色宗师境高手,裹挟风雷之势,直取断龙关。
今日——
北蟒十八宗师,联手叩关!
林渊甲胄凛然,立于城楼之巅,目光如电,凝视着那十八道逆着箭雨腾空而来的身影:踏虚而行,御风而进,气焰滔天。
“自取灭亡。”
掩日腰间长剑铮然出鞘,身形一闪,自城头凌空掠出;破军同时拔刀,杀刀八诀催至极致,刀芒裂空。
一袭白衣的南宫仆射衣襟染血,如绽寒梅,绣冬、春雷双刀已然出鞘。
“找死!”
田虎、张龙、呼延烈三人齐喝,手提斩马刀,纵身跃出城楼。
北蟒有宗师,燕地岂能无人?
六位燕郡宗师腾空而起,迎向北蟒十八高手。
“轰隆隆——”
“轰隆隆——”
刹那之间,断龙关内城深处,又有数股磅礴气机升腾而起,七道身影缓步而出——
白发老者、美艳中年妇人、面容刚毅的中年男子、独臂老妪……
七人皆持刀,为首者,正是两辽第一刀客赫连勃,如今镇北将军府磨刀堂首席刀奴。
其余六人,或出身名门正派,或游走江湖邪道,皆曾纵横中原武林,入磨刀堂后败于林渊之手,心服口服,甘为刀奴,听其号令。
燕郡十三宗师,对阵北蟒十八武尊。
这般规模的宗师级对决,百年罕见,六十年来从未有过;放眼北蟒、中原两大武林,亦属空前绝后。
掩日长剑在手,独战北蟒三宗师,指玄境修为尽数爆发,剑气纵横,横扫千军。
赫连勃紧随其后,燕刀嗡鸣,刀光潋滟如潮,硬撼两名北蟒宗师。
破军与南宫仆射各缠住一名强敌。
那独臂老妪身形枯瘦,皱纹如沟壑纵横,形似山魈鬼魅,手中一柄细柳叶刀翻飞如鬼影,阴森诡谲。
“西湘夜雨,柳刀如鬼”——这便是湘西武林对她最贴切的称谓。
刀气森然,剑啸长空,拳劲撕裂气流。
燕郡十三宗师,正面硬撼北蟒十八高手,毫无怯意,从云端杀至城下,一路绞入敌军阵中。
城楼之上,林渊始终未动。
他只是静静伫立,目光越过战场,遥望北蟒大营深处——
冥冥之中,一股冰冷、锋锐、令人脊背生寒的气机,已悄然锁定了他。
这股威压骇人至极,森然可怖,是他平生从未遭遇过的磅礴气势。倘若林渊出手,北蟒大营中那位顶尖强者必会应声而动。
直面这般存在,他并无十足胜算。
冷峻目光穿透重重虚空,遥遥撞上北蟒大营深处投来的视线。
林渊眸子微眯。
“轰隆隆——”
刹那之间,头顶苍穹乌云奔涌,虚空寸寸崩裂,一股浩荡伟力撕开天幕,悍然压向北蟒大营。
那是天地之威——无形无质,却真实如铁,沉沉碾落。
军帐之内,
一名肤色古铜的男子端坐中央,身形魁梧如山,相貌寻常,毫无半分出奇之处。
可正是这样一位看似平凡的男人,令帐中一众北蟒悍将屏息噤声,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。
“有点意思。”
他开口,抬首望向断龙关方向,肩头轻轻一震,北蟒大营上空那翻腾的天地威势便如薄冰遇火,顷刻溃散。“轰隆隆——”
“轰隆隆——”
他缓缓抬手,掌心朝向断龙关,五指微屈,轻轻一握。
动作轻巧随意,却在下一瞬——
整座断龙关剧烈摇晃,地动山崩,城墙表面蛛网般绽开密密麻麻的裂痕。
“怎么回事?”
城头燕郡士卒纷纷惊呼。
“墙裂了!”
“地在抖!”
“哼!”
林渊冷哼一声,一步踏出,天地随之共振,断龙关震颤骤止。
他右拳紧握,拳印凝成,悍然轰向高空。
“轰——”
肉眼可见的气浪呈环状炸开,四散奔涌,那股窒息般的压迫感瞬间瓦解。他身形微退两步,脚下青砖尽碎,化作灰粉簌簌而落。
林渊面色未改,甩了甩发麻的右手,目光依旧牢牢锁住北蟒大营方向。
两人隔空交锋一招。
他稍处下风;对方亦未追击,他也未曾再动。
唯有两股凌厉气机在断龙关上空激烈对冲,乌云翻滚如沸,将初升朝阳彻底吞没。
北蟒帅帐内,
中年男子收回手掌,眉宇间浮起一丝凝重。
“元帅。”
帐中诸将虽修为有限,却从他神情中窥见端倪。
“方才,我与中原镇北大将军过了一招。”
他淡声道。
“胜负如何?”
众人急问。
“我略占上风。”
他摇头,语气平静。
“嘶——”
满帐将领齐齐倒抽一口冷气。须知眼前这位,乃是北蟒擎天之柱、定海神针,百万甲士心中不可撼动的军神!
林渊纵然战功赫赫,被北蟒唤作“屠夫”,终究只是北凉边军一员小将,再强又能强到哪去?根本无法与这位北蟒军神并论。
可眼下——
他亲口承认,对方仅是稍逊半筹,众人震惊之余,更觉难以置信。
“此人,是我北蟒真正劲敌。”
北蟒军神沉声道。
十八名北蟒宗师与燕郡十三宗师自破晓激战至日暮,北蟒大军与燕军亦全线厮杀不休。
直至残阳西斜,乌云渐散,北蟒方鸣金收兵。
燕郡十三宗师战死四人,掩日重伤濒危,赫连勃亦负重伤;磨刀堂七刀奴,仅余三人尚存。
而北蟒十八宗师,最终仅十二人全身而退。
短短旬日,北蟒折损十位宗师,惨烈程度前所未有,整场大战的血腥气息,被推至顶峰。
“终于退了……”
田虎肩头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,张龙腹间贯穿旧创未愈,两人倚在城墙垛口,抹去脸上血污与汗水,神情恍如重生。
他们各自斩杀了一名北蟒宗师。
阵亡袍泽就地掩埋,伤者抬入内城救治,埋锅造反,炊烟袅袅升起。
或许是北蟒将士连日鏖战疲惫不堪,这一夜,久违地风平浪静。
入夜,
城中大殿。
林渊擂鼓聚将,麾下人人带伤,连南宫仆射大腿上都挨了一刀,血迹未干。
“此番北蟒主将,我已确认。”
林渊声音低沉:“若无差错,正是那位北蟒军神。”
“是他?”
田虎一怔。
南宫仆射俏脸肃然:“若他亲临,断龙关恐有倾覆之险。”
北蟒军神之名,早已响彻武林与朝堂,无人不晓。
林渊挑眉:“怎么,怯了?”
“嘿嘿,大将军,田虎这辈子还不知‘怕’字怎么写。”
他冷笑一声,“早想领教这位军神手段,正好趁此机会,瞧瞧他是不是真如北蟒人吹得那般通天彻地。”
“切勿轻忽。”
南宫仆射摇头,“此人乃北蟒第一高手,武道修为登峰造极。”
“确实厉害。”
林渊颔首,“白日里,我同他硬碰了一记。”
“结果如何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