赫连勃急问。
“稍落下风。”
林渊嘴角微撇,“但他想赢我,也没那么容易。”
“这位北蟒军神,你们不必挂心——由本将亲自应对。”
他目光一凛,“别说区区军神,便是天王老子亲至,也休想踏过断龙关半步!”
北蟒军神强不强?
强。
是林渊迄今所遇最强之敌。
实力稳稳凌驾于陆地神仙境之上,远超祝玉研这等魔门第一高手。
但他绝非任人拿捏的软弱之辈。
而大局已定——只需再守数日,苍狼骑与千牛三卫两万精锐便将抵达断龙关,再汇合朵颜三部十万铁骑,定叫北蟒蛮子尝尝什么叫真正的雷霆之势。
此番交手后,林渊与北蟒军神皆未再出手,双方宗师亦极为克制,极少现身战场。
北蟒大军与燕郡士卒,就此陷入胶着拉锯。
三日后,
燕州城传来急报。
一万多名北蟒轻骑突袭燕郡府邸,已被全部歼灭。
朵颜三部八万铁骑悄然北进,沿大伏山脉向西千里奔袭,行动隐秘,不留痕迹。
战局的主动权正飞速滑向燕郡,滑向林渊。
清凉山
北凉王府
徐晓攥着最新战报,脸色铁青。不等他召见,听潮阁那位文士已踱步而至。
“你失算了。”
徐晓长叹:“林渊这小子早就在演戏,布了个连环局——故意调走主力,装出空虚之态,引我们上钩。”
“我安插在拓跋部落的眼线全被端了。三卫铁骑只用两个时辰,就把北蟒那支轻骑嚼得渣都不剩。天陷关,也落到他手里了。”
“什么情况?”
文士眉头一紧。
“他早就在大伏山埋伏了三千刀盾手。北蟒人刚破关入内,他们便从山坳杀出,将关口守军尽数斩尽。”
“关门打狗。”
文士低声道:“整盘棋,已尽在他掌中。”
“嗯。”
徐晓苦笑点头:“我就说这小子滑得像泥鳅,哪能轻易咬钩。”
“立刻发兵燕郡,夺回天陷关。”
文士语气沉稳:“此关若握在林渊手中,燕郡之势便彻底坐实。到那时,北凉东面再无险可守,燕军铁骑直驱而来,如履平地。”
“储禄山已率军出发。”
徐晓抬眼:“这次被他摆了一道,本王也得回敬一份厚礼,让他明白——谁是父,谁是子。”
“胜负尚未落定。”
文士目光微远:“北蟒恐怕也得了消息。我们兵逼天陷关,他们必猛扑断龙关。就算燕郡落入北蟒之手,天陷关,也必须夺回来。”
“王爷。”
一名王府侍卫快步进来,躬身禀报:
“陈将军在府外请战。”
“他来凑什么热闹?”
徐晓揉着胀痛的额角,摆手道:“去传话,叫他按兵不动,静候本王号令。”
这一招极毒——北凉按兵不动,北蟒西路大军便可抽身增援东路,持续向断龙关施压。
凉、蟒之间,形成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,矛头齐指燕郡:
北蟒要踏平燕地,斩草除根;徐晓则志在夺回天陷关,重筑东面屏障。
这才是最凶险的时刻。
挡不住凉蟒联手,此前所有血战,都将付诸东流。
可无论是北凉,还是北蟒,都尚未察觉——这场大战,还有一个致命变数。
那就是朵颜三部。
八万铁骑早已隐入北方广袤草原,杳无踪迹;仅留两万骑兵驻守大营,日日与乱世城府兵对演,虚张声势。
天色阴郁,细雨不歇。
北蟒诸将立于营帐之外,仰望那座被血浸透的雄关——断龙关。
关墙上,燕军将士甲胄鲜明,刀枪如林,林字大旗猎猎招展。
十余万精锐围攻断龙关月余,寸土未取,折损士卒数万。
各路统兵将领人人面色凝重:燕军个个视死如归,悍勇之气,竟比北凉铁骑更盛三分。
那位被奉为军神的北蟒主帅,久久伫立,默然不语。
良久,他开口,声音低沉:“我军一万轻骑,在燕郡境内,全军覆没。”
“这位中原镇北大将军……很棘手。”
“元帅!急报!”
一名传令兵疾步奔来:“北凉储禄山率两万骑兵,正火速驰援天陷关!”
他冷笑一声:“好一个林渊,一石二鸟,同时算计凉、蟒两家。”
“小小燕地,不过两郡之地,倒要看看——你胃口究竟有多大!”
话音未落,他猛然扬鞭,直指断龙关,厉喝:
“限一月之内,昼夜轮攻!哪怕用牙啃、用手撕,也要把这座关墙撕开!”
“攻城!”
号角撕裂雨幕,万军齐动。乌云低垂,连天地似都在震颤。
菖水岸边,拓跋部落两万精骑蹄声如雷,正朝断龙关狂飙突进。
铁阳卫千户屠百里嘶声高呼:“加鞭!天黑前,必须赶到关下!”
真正的决战,就要打响了。
城楼上,田虎、呼延烈、张龙率燕军再度击退北蟒攻势。
可喘息未定,第二波敌军已如潮水般涌至。
“将军!千牛三卫两万精骑,距关还有五十里!”
副将飞奔来报。
田虎一把抹去脸上雨水与血渍,朗声高呼:
“弟兄们,再撑一撑!援兵,马上到了!”
这些守军,有原断龙关府兵,也有玄甲军和八百营的老卒。
鏖战断龙关整整一月,人人疲惫不堪,可眼神里的火,却越烧越旺。
田虎与张龙卸下斩马刀,背靠女墙席地而坐。伙房兵士抬着一筐筐热腾腾的烧饼登上城楼,分发下去。
田虎一手抓一个,胡乱往嘴里塞。
“田将军,讲讲当年您跟大将军在北凉的事呗?”
周围士卒纷纷围坐过来,就着夹肉烧饼,捧起粗陶碗里的热茶,吃得满嘴生香。
“慢点吃,后头还蒸着呢!”
伙房兵笑呵呵道:“大将军交代了,烧饼管够!”
“我还想两个!”
“我要三个!”
“我能再吞四个!”
“都有!都有!”
几十筐烧饼转眼分光,伙房兵提着空筐转身又跑,继续蒸、继续送。
因后勤准备充足,关内粮秣堆积如山。
“在北凉那会儿,也是天天跟北蟒蛮子干仗。”
田虎抹了把嘴,从水壶里倒出一碗茶,仰头灌下,声音略哑:
“十年前,我还是个猎户。上山打猎回来,村子没了——全让北蟒骑兵烧光抢光。爹娘……也被杀了。”
“为报仇,我跟几个同村后生追了上去,三天三夜没合眼。最后在邻村截住他们。连我在内,四个人,拼掉了十二个北蟒骑兵。可惜……他们人太多。”
“后来呢?”
身旁士卒听得入神,急问。
“后来嘛……”
田虎咧嘴一笑:“正巧大将军领着一队北凉铁骑赶到了,当场剿灭那伙北蟒蛮子。打那以后,我就跟定大将军,至今没换过主子。”
“你们村那几个年轻后生,还在不在?”
有人好奇地问。
“白马原那一仗,大将军断后掩护,折了一个。”
田虎顿了顿,又道:“仓浪山再战,又走了一个。”
“还剩那个呢?”
“活着呢。”
田虎笑着摇头:“你们准认得他——将军府四品将军孟蛟。”
“田将军和孟将军是同乡?”
这还是军中弟兄头回听说。
“可不是嘛。”
田虎点头:“一晃十年多了,当年大将军还是百夫长,咱们俩都只是弓弩手。”
“怪不得大将军对二位如此器重。”
士卒们听得直咂舌,眼里满是艳羡。
“显摆什么劲儿!”
呼延烈凑上前,伸手一把夺过田虎手里剩下的半块烧饼,三两口就吞了下去。
咂咂嘴,意犹未尽:“偏巧我刚想吃,倒霉。”
“喝口水吧。”
田虎顺手把茶壶递过去。
“北蟒蛮子?不过如此。”
张龙枕着胳膊,眯起眼望天:“有啥好怵的?当初我和大将军才五十骑,就敢冲他们千人阵,来回穿插,跟割草似的。”
“你还好意思提?”
田虎斜睨他一眼:“要不是大将军替你挡那一箭,你早成死龙了。”
“说得好像你自己没被救过似的。”
张龙毫不客气揭短:“白马原时,大将军给你挡了两箭,记得不?”
“哈哈……”
田虎挠挠头,干笑两声。
城墙上,兵士们三五成群聚在一处,有的聊起家乡的青梅竹马,有的念叨年迈的爹娘,还有人比谁砍翻的北蟒蛮子更多。
不多时,上百箩筐热腾腾的烧饼又被挑上城头,几十只大桶装的茶水也紧跟着送了上来。
“这种宽裕仗,从前连梦都不敢做。”
呼延烈感慨道。
当年在北凉打仗,别说管够的肉饼热茶,有时两三天滴水未进、粒米未沾,都是家常便饭。
三州苦寒,全靠穷兵黩武,才硬生生养出三十万横扫天下的铁骑。
如今燕郡连年丰收,府库充盈;再加上林渊有个习惯——手里但凡有钱,必囤粮,从青州、江南各地源源不断地往燕郡运粮。
“再撑个把时辰,援军一到,就让你们轮换下城,好好睡一觉!”
田虎扯开嗓子吼道。
“等这场仗打完,大将军亲自给你们摆庆功酒!”
“威武!”
“威武!”
“威武!”
“不败!”
“不败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