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位司礼监掌印太监,早年尚未发迹时,便得了林渊暗中扶持,如今早已是他埋在宫中的关键棋子。
“大将军此战,真乃雷霆万钧!”
曹正淳由衷叹道:“斩北蟒十三万首级,陛下在朝堂之上,腰杆都挺得更直了。不论擢升镇北大将军为二品,还是准奏撤郡立州,皆是圣心所向,器重之极。只有一句——务必守住燕州,挡住北蟒!”
后半句他没明说,但彼此心知肚明:还要压住北凉。
林渊点头:“我明白,定不负陛下所托。”
“如此甚好。”
曹正淳又道:“陛下开恩,燕郡境内所有官员任免,不必报请朝廷,由将军自行决断。另加恩旨一条:将军身为二品大将军,除面圣之外,见王侯公卿,皆可免跪。”
这一条,既是殊荣,亦是锋芒——未必专指北凉,却实实在在扎了北凉王徐晓的心窝。
曹正淳在燕郡仅停留三日,便策马扬鞭,星夜兼程,奔赴北凉。
十三天内,撤郡设州的消息便传遍燕郡上下。好在早先已在草原腹地修筑了卫所,如今改设州治,倒也省去不少麻烦。
只是人手实在吃紧,林渊便以二品镇北大将军身份,亲拟一道求贤榜,快马分送四方,广招干才。
燕郡本地不少世家闻风而动,轮番举荐自家子弟,甚至登门游说,可林渊一概不睬,连面都不见。
求贤榜发出后,陆续有人赶来应选。经严格考校,有真才实学的留下任用,徒有虚名者一律遣返。
七月半,骄阳似火。
金光泼洒大地,热浪蒸腾,空气里浮着一层灼人的闷意。
天陷关外二十多里,北凉军大营横亘原野,壁垒森严,哨骑往来如梭,铁甲映日生寒。
校场上,两支铁骑反复冲杀,枪矛翻飞,喝声震野,十里之外仍能听见那滚雷般的嘶吼。
天陷关城楼之上,薛头陀手搭凉棚极目远眺,只见营中烟尘蔽空、烽燧高扬、喊杀裂云,不禁脱口赞道:“果然是支硬茬!”
他转身唤来兀突骨:“那位白衣兵仙,成日当着咱们眼皮子底下操演兵马——咱们也不能干看着。”
两日前,兀突骨刚从燕州城返回,带回林渊手令:固守关门,不得出战。
“要不,咱拉到关门前练?”兀突骨咧嘴一笑。
“好!”薛头陀点头应下,先遣斥候四出警戒,随即吊桥放下、关门洞开,三千刀盾兵列阵而出,在关前摆开刀阵,劈砍进退,吼声如潮,气势之盛,竟不输对面营中动静。
“将军,燕郡那边出城操练了!”
营帐之内,陈芝豹正展卷读兵法,副将邹静骂骂咧咧闯进来:“这群燕兵,缩得比王八还紧!”
“这会儿倒学起咱们来了?”
“待会儿我带人过去,杀他们个片甲不留!”
等他率军急赴关前,刀盾兵早已收队回城,只余尘土未落。
邹静气得脸色发紫,空手而归。
“想不到林渊手下,全是这等鼠胆之辈!”他一把扯开甲扣,又骂开了。
“倒也配和将军您齐名。”
“你错了。”陈芝豹合上兵书,声音沉稳:“令行禁止,方为强军。”
“可他们一味避战,总这么耗着也不是办法啊。”邹静苦笑,“清凉山隔三岔五派人催问,王爷那边,怕不好交代。”
“天陷关内,驻有一万苍狼骑、三千精锐刀盾兵。我手中五万人马,硬攻这等雄关,无异于以卵击石。更别说燕郡随时能调千牛三卫铁骑驰援。”
“难道真不打了?”
“换作你是林渊,此时敢不敢出关野战?”
“燕郡刚打完大战,士卒伤亡惨重,急需喘息休整。只要死守天陷关,燕地便稳如磐石;若贸然出战,非但将士折损,更有失关之险。”
“不会。”邹静思忖片刻,“换我,肯定闭门不出。”
“那就耗着。”陈芝豹摇头,“看谁熬得住。”
“明日我派人在关下叫阵,试试能不能激他们出来。”
果然,次日清晨,邹静领一万精骑直抵关下,挑出几个嗓门大的士卒,站在弩箭射程之外,破口大骂。
关墙之上,兀突骨听得咬牙切齿,抄起铁胎弓连拉两回,箭尖离敌尚远,只得作罢。
“直娘贼,敢骂大将军!”他拳头攥得咯咯响。
连薛头陀也面色铁青,当即点了几名声如洪钟的壮汉,登上女墙,反唇相讥,骂陈芝豹、徐晓毫不留情,你来我往,骂得满天火星。
这场对骂直闹到日头西斜才歇,邹静怒气冲冲,带兵撤回。那些胡人粗话俚语,脏得不堪入耳,他一时竟被噎得说不出话来。
打又打不着,骂又骂不赢。
就在天陷关你来我往、骂声震天之际,燕郡三座大营新征士卒已基本就位,操练正酣——
甲雄统带两万陷阵营;
张龙执掌两万虎贲营;
秦元霸率八百营;
孟蛟领三万玄甲军。
各营原有老底子打散编入,由老兵暂代百夫长、千夫长;待新卒练熟,再从中择优补缺。
断龙关一役活下来的,个个都是尸山血海里蹚出来的精锐,以他们为骨干,加上新募的健硕青壮,不出数月,这支新军就能披甲上阵。
“轰隆!轰隆!”
镇北大将军府内,天刚蒙蒙亮,林渊刚起身,便听见城外大营传来一阵阵沉闷而有力的踏步声。
准是秦元霸在训八百营。
两千人硬撼北蟒九千重甲铁骑,一战斩敌过万,秦元霸与八百营自此名动天下。
都说北凉铁骑冠绝九州,可断龙关之后,这“天下第一”的名号,怕是要易主了。
十三万颗北蟒首级堆成山,足以堵住所有质疑的嘴。
“这小子,成天鼓捣练兵,还让不让人睡个囫囵觉了?”林渊佯装抱怨。
“还不是公子您放的话——哪个营练得差,就发配伙房烧火?”沐晴儿端着铜盆热水走近,笑道,“几位将军哪敢懈怠,铆足了劲练。”
“真去了灶台边,往后见人都抬不起头。”
“不过是吓唬吓唬罢了。”他笑着摇头,“还能真让他们去劈柴淘米?”
“快洗漱吧,早饭马上端上来。”沐晴儿把热水搁在架上,服侍他洗脸、漱口、更衣。
早饭用罢,林渊先赴城外大营巡查一圈,随后折返州府衙门。
撤郡设州,牵涉甚广,尤其要在草原腹地新设两郡,建制、官署、职司都得从头搭起。
其余事务尚可调度,唯独三郡郡守之位悬而未决——确切说,是燕郡、下邳郡、上党郡三处主官至今未定。
林渊已晋为二品镇北大将军,兼领燕州太守,自然不能再兼任燕郡郡守一职。
不过他心里早有盘算,今日赴州衙,正是为了敲定这三郡主官人选。
各司各部的主簿、功曹早已列队等候。
王清、王子远、罗文通、朱端和、诸葛青、李羡白、洛欢恩等将军府幕僚也悉数到场。正好借这个场合,该提拔的提拔,该嘉奖的嘉奖。
他自己加官进爵,底下人也该跟着水涨船高——那些久经沙场的悍将、宿将,大多已升迁授职。
眼下只剩各部衙署属官与幕僚尚未安排。
“人都到齐了?”
林渊落座,目光缓缓扫过堂下众人,神情平和,不怒自威。
“回大将军,各司主簿、功曹均已列席。”
在场官员无不屏息凝神,心里都清楚,今日这场面,非同寻常。
他取出早已备好的名录,逐条宣读:
“原商旅司主簿林镇北,筹运粮秣有功,擢升为燕州府银钱司主簿,正五品。”
“多谢大将军!”
林镇北喜形于色,连忙抱拳躬身。
“原军械司主簿,升任州府衙门军械司主簿,正五品。”
“原农牧司主簿,升任州府衙门农牧司主簿,正五品。”
这套班子林渊用得极为顺手,此次封赏,本质是将他们由郡级官署调入州级衙门,品阶、俸禄皆提一级。
几十个名字念完,余下的便是三郡郡守、主簿、别驾等要职。
他搁下名册,端起茶盏轻啜一口,润了润喉咙,这才开口:
“王清,你随我多年,才干如何,我心里有数。现给你两个去向:一是出任州府主簿,兼大将军府参事;二是就任燕郡郡守。你自己挑。”
“回大将军,卑职愿任州府主簿。”
王清答得干脆利落,毫无迟疑。
郡守虽掌一郡实权,却离中枢渐远;而州府主簿近在左右,建功立业的机会反而更多。
“好。”林渊颔首,“即日起,擢你为州府衙门主簿,兼大将军府参事,正三品。”
“多谢大将军!”
王清眼中精光微闪,腰杆挺得更直了些。
“林如海。”
“下官在。”
东原县县丞林如海应声出列。
“擢你为燕郡郡守。这一郡百姓的衣食住行、农桑赋税,可敢担起?”
“敢。”
林如海沉声应诺。
“苏河清、冷三秋。”
“下官在。”
“你二人,分任燕郡主簿、别驾。”
“多谢大将军!”
“朱端和。”
“属下在。”
“授你为下邳郡郡守。”
“屠百里、洛欢恩,你二人,分任下邳郡别驾、主簿。”
“多谢大将军!”
“罗文通。”
“属下在。”
“授你为上党郡郡守。”
“多谢大将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