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月初,
一场狂风裹着草原积雪横扫而至,燕地山河尽被覆盖。巍峨的大伏山脉伏卧于苍茫大地之上,披上一层素净薄纱。
菖河两岸,田埂阡陌,全被风雪吞没。
正午时分,
林渊睡到日上三竿才起身,推开屋门,凛冽寒风裹着雪沫扑面而来,刺得他浑身一抖,连忙又把门合拢。
“晴儿,打点热水来。”
他推开窗扇,探出头唤道。
“来了!”
沐晴儿应声从书房走出,领着几个侍女将浴桶一一注满。
屏风之后,林渊整个人浸在热汤里,只露出一张脸。
沐晴儿抱着一件厚袄走近,轻声道:“公子,昨儿玉儿妹妹差人送来这件袄子,亲手缝的。”
“我搁这儿了,您洗完记得换上。”
“好晴儿,快过来给我搓搓背。”
他笑着招手。
她刚走到屏风边,一只结实的手猛地一拽,便跌入水中。
鸳鸯戏水,何其酣畅——足足一个时辰,水温渐凉,两人才起身穿衣。那件白绒长袍穿在身上,剪裁妥帖,厚实绵软,暖意直透骨髓。
大雪未歇,
纷纷扬扬,
遮天蔽日。
庭院中,
瘸腿的张伯握着竹帚,一下一下扫着积雪;青翠的竹枝与老树虬干上,凝着厚厚一层霜花。
不知不觉,又是一年寒冬。
林渊抬脚迈入院中,飞雪纷绕,双拳紧握,身形腾挪,天霜拳的架势随之展开。
体内三元归一的真气翻涌成寒潮,随他一拳击出,骤然奔涌而出。
入夜后雪势更盛,朔风卷霜,愈显凛冽。
每一式看似简单,却牵动庭院风雪起伏如潮汐,动静之间,玄机深藏。
与拓跋菩萨一战,收获极丰;只是连日琐事缠身,始终没空静心参悟、梳理所得。
如今闲下来,正是时候把一身所学好好理顺。
一套天霜拳,只需调动三分元气,便能开启周身窍穴,引天地寒气入体,淬炼为内劲。
踏入三元归一境后,内力增长远胜从前,天地元气如涓流入海,源源不断汇入己身。
“轰!”
一拳砸出,满院飞雪逆势倒卷,冲天而起,直上数百丈高空。
待拳劲散尽,雪花才缓缓飘落。
体内气血奔腾不息,三分元气沿奇经八脉奔流,贯注四肢百骸。
十三层龙相般若功悄然运转,单是外溢的一丝气血,便令身周数丈积雪瞬间消融。
十三龙象之力的霸道可见一斑——若非此功已臻大圆满,他绝无可能以天象之身,硬撼北蟒军神拓跋菩萨。
收势而立,气息沉稳,分出一丝心神,悄然沉入系统空间:
“宿主:林渊
修为:天象境大圆满
武学:龙象般若功大圆满,阿鼻道三刀大成,降龙掌大圆满,三分归元气大圆满,六脉神剑大圆满,霸刀大圆满。
杀神点:四百万。”
此外,尚有诸多武技均已登峰造极,境界亦稳居天象巅峰。
当年武当掌教王重娄曾言:他破一境,便同境无敌——这话,并非虚夸。
虽未踏足陆地神仙之列,却已斩过陆地神仙,正面硬撼过北蟒军神。
短期内突破至陆地神仙几无可能,眼下提升战力的捷径,唯有精进龙象般若功与三分归元气。
但所需杀神点,堪称天文数字,远超四百万之数。
林渊并不着急——以他如今实力,在北蟒与中原两大朝堂、两座江湖之中,能与他真正交手者,不过十人之数。
货真价实的天象第一,执天下刀道之牛耳。
心神回归躯壳,他又练起排云掌与风神腿。偌大庭院中,残影纵横,呼啸生风。
兴之所至,随手一引——屋内墙上古剑嗡鸣震颤,剑锋倏然出鞘,化作一道银光,直射风雪深处。
那白袍身影握住三尺青锋,刹那间,一门门凌厉剑诀倾泻而出:诡谲、狠辣、森寒、缥缈,变化无端,招招夺命。
剑势忽而刚猛如雷,忽而迅疾如电,忽而冷意刺骨,忽而似云似雾,流转不定。
不知何时,
庭院栏杆旁,已立着一道身影——
素白宽袍裹身,兜帽低垂,腰悬长短双刀,刀鞘古朴。
她静静望着场中那位镇北大将军,美眸微漾,眼底掠过一丝震动,却掩不住心底惊澜。
容颜清冷,唇色淡白,不施粉黛,却仿佛与漫天风雪浑然一体。
美得摄人心魄,却非柔媚之姿,
而是天生的孤高,无需雕琢,自成风骨。
在南宫仆射眼中,林渊的剑法早已不止于招式精妙,更似与这片天地、这场大雪悄然共鸣。
她分明察觉——他剑锋所向,风雪随之呼吸起伏,节奏如一。
庭院之内,
雪片纷飞,寒风怒号,积雪随势翻卷;那一袭白袍,在风雪中穿行如电。
袖袍鼓荡,剑走游龙,一片雪花悄然飘落——
南宫仆射目光微凝,不自觉地,往后退了半步。
只见那片雪花飘落尘埃,旋即青砖应声而裂,断口平滑如镜。
“好霸道的剑意!”
南宫仆射瞳孔骤缩,眼皮止不住地颤动。
“妖孽!”
她仰起头,目光牢牢锁住那个男人,心湖掀起了滔天巨浪。
从前
世人只知镇北大将军林渊刀法刚猛无匹,刀道深不可测。
断龙关一役,他腰刀崩断,
却赤手空拳,以掌、指、拳、腿硬撼北蟒军神拓跋菩萨。
自此之后,
天下才真正明白——林渊不单是刀中魁首,拳脚指腿,样样皆达化境。
而今日,
南宫仆射又一次被震得失语:
原来这人竟还暗藏一门登峰造极的剑术!刀、拳、掌、指、腿、剑……
门门皆为当世顶尖。
“怪物。”
“邪门!”
她心底泛起一股酸涩的不服气。
大家都是血肉之躯,为何自己连刀意都尚未参透,他却已将诸般武学尽数炼至极致?
她并未离开,
反而驻足凝神,继续观望。
此刻林渊借练剑之机,似又触到了那一层若隐若现的悟道门槛。
只是这次的顿悟极为缥缈,如同隔纱观月,影影绰绰,难以捉摸。
他并非天生受天地眷顾,而是因一身所学早已臻至绝顶。
纵使今日不破,来日也必破。
千百种剑诀在他手中反复拆解、融汇、删繁就简,
招式越变越少,越练越凝练,
可每一式挥出,凌厉更甚,威压愈重。
体内三元真气奔涌激荡,连六脉神剑的心法也随势而动,自然流转。
渐渐地,
他的剑路悄然蜕变——
不单是旧招翻新,而是真正创出一门全新剑法:
熔铸三分绝学之筋骨、六脉神剑之脉络,再添无数精微剑式于一体。
“轰——”
虚空嗡鸣,风雪暴烈翻涌,尽数朝他周身聚拢。
“这是……剑势!”
南宫仆射樱唇微启,眼中满是难以置信。
风雪愈发狂暴,天地之间,唯余那一袭素白身影,唯余那一柄寒光凛冽的长剑。
林渊挥出第一剑——
风雪骤然暴涨,刺骨寒气如潮水般席卷四方;
第二剑斩出——
狂风呼啸而起,剑气似惊雷裂空,摧枯拉朽;
第三剑掠过——
剑光诡谲莫测,如云卷云舒,瞬息万变。
这三剑,分别应和天霜之凛、风神之烈、排云之变。
三势合一,劈出第四剑!
“轰——”
三元归一,浩瀚剑气冲霄而起,裹挟漫天飞雪,直将大将军府上空的雪幕尽数吞没。
这一剑,
集三分绝学之雄浑、三分神指之灵动、六脉神剑之绵密,兼收天下剑道精要于一身。
剑锋所向,势成意生,凌厉剑意破体而出,扶摇直上,虽只一瞬,却令人脊背发凉。
“嗤——”
他手腕轻翻,长剑破空而回,稳稳没入屋内剑鞘之中。
狂风卷着大雪簌簌落下,
那一袭白袍负手而立,静伫雪中,若有所思。
“你这剑法,叫什么名堂?”
南宫仆射踏雪而出,站定在他身侧,声音清越。
“自创的。”
林渊侧过脸,朝她挑了挑眉。
“没想到,你竟是个剑道大宗师。”
她轻叹一声。
“藏得可真够深。”
“有何稀奇?”
他一笑:“刀与剑,终究殊途同归。当年练剑,不过闲来消遣,顺带与刀理相互印证罢了。”
“说话能不能别这么扎心?”
南宫仆射嘴角一抽。
“戳中你心坎儿了?”
他打趣道:“要不今夜来我房里?本公子亲自替你揉揉这颗受伤的心。”
“登徒子。”
她斜睨他一眼,眸中带嗔。
林渊也不恼,略一沉吟:“这招剑式,我暂且唤作‘三元斩’,你觉得如何?”
……
“直白是直白。”
南宫仆射淡淡道:“就是太俗气。”
“别人剑招都叫‘两袖青蛇’‘一剑开天门’,你跟人交手时大喝一声‘三元斩’,听着实在拿不出手。”
“确实俗了些。”
林渊点头赞同:“不如你帮我想一个?”
她略一思忖:“眼下天寒地冻,你一剑扫尽漫天风雪,不如反其意而取名——‘胭脂笑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