沐晴儿笑意笃定:“前些日子,熊长老亲自登门,说魔门有意在下邳、上党两地扎下根基。
好处可以给,但得拿真金白银来换。”
“好晴儿,机灵。”
林渊伸手攥住她纤细的手腕,稍一用力,便将她拉入怀中,另一只手径直探入衣襟。
林韵琴抱着一卷公文,刚走到门口,抬手欲推,正撞见这一幕。
她倏地退后半步,垂眸低头,指尖轻轻叩了叩门板,声音压得极低:“公子,方便吗?”
“公子,别闹……琴儿来了。”
沐晴儿耳根泛红,身子微挣,可林渊只用两指精准扣住她腰后软穴,稍一施压,她便僵住不动。
“方便。”
听见应声,林韵琴才抬脚进门,可林渊半点未收敛,怀中人索性闭目屏息。
“公子,这是千牛卫呈上的年节礼单,请您过目。”
话音未落,她已转身欲走。
“啪。”
房门合拢。
“小琴儿,急什么?”
他笑着开口。
自然是要好好“指点”她们刀法——晴儿根基扎实,能硬接林渊的霸刀十余招;林韵琴却底子薄,三五式下来便气喘吁吁,连连讨饶。
足足一个半时辰,刀势方歇。林渊神采奕奕,林韵琴却狼狈不堪:本是送份公文,结果回去时汗透重衣,脚步虚浮,走路都一瘸一拐。
夜色沉沉。
乌云奔涌。
大雪纷飞不歇。
忽地——
一股凌厉至极的气息自磨刀堂内炸开,锋芒无形,却似万刃齐鸣。
“成了。”
林渊起身,瞥了眼犹在酣睡的沐晴儿,推门而出。
下一瞬,已立于磨刀堂外。
“大将军。”
赫连勃与破军闻声赶来,甫一靠近,便被那股森然剑意逼得脖颈一缩。
“退下。”
他挥袖。
“喏!”
二人即刻退走。
原本磨刀堂七名刀奴,断龙关一役后仅余两人,赫连勃便是其中之一。
他刀上,还凝着北蟒三尊宗师的血迹。
林渊亦未亏待,每人赐下一部直通陆地神仙境的刀谱。
“轰隆——”
“轰隆——”
燕州城上空,暴雪骤烈,黑云翻滚,闷雷隐隐滚动。
林渊心念微动,一道无形屏障张开,顷刻隔绝气息外泄。
他抬步迈入磨刀堂。
刀气与剑气轰然对撞,寒光迸射,锐气刺骨。
越往里走,剑意越盛,竟凝成蛛丝般的细线,悬浮半空,嗡嗡震颤。
“嗡——”
一道剑气迎面扑来,未及身前三尺,便撞上一层透明气障,弹开消散。
磨刀堂深处,大盘儿盘膝而坐,七弦琴横置膝上,双目紧闭。
磅礴剑气鼓荡白衣,衣袍紧贴,勾勒出起伏曲线,较之沐晴儿与林韵琴,更显丰盈夺目。
胸中五气翻腾,周身缭绕着若隐若现的玄妙之力——那是天人交感之际,引来的天地元气。
此时,她的神魂正沉浸其中。
修习天罡剑气以来,她进境迅猛;此次突破天象境,林渊早有预料。
何况此前她一直闭关于此,借林渊的刀气、刀意反复淬炼自身剑气,早已水到渠成。
“大盘儿,放开识海,我助你一臂之力……”
林渊开口,屈指一点,浩荡三元真气如江河灌顶,化作最精纯的本源内力涌入她经脉。
一指之后,他悄然退出堂外,静立等候。
而此时——
燕州城中,大雪漫天,亦迎来一位不速之客。
那人四十上下,气度儒雅,一袭青衫干净素净,目光清亮,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街巷市井。
纵是风雪扑面,长街依旧人潮熙攘,摩肩接踵;两旁铺面琳琅,客栈、酒肆、饭馆、茶楼,一应俱全。
眼看天色渐暗,沿街商铺陆续挂起红灯笼,一盏盏烛火次第亮起,暖光连成一线,温柔地照亮整条长街。
“来瞧来瞧,上好的绢纱花灯伞,不买也能试一试!”
“刚出锅的酥脆煎饼,热乎着呢,快尝鲜!”
“路过别眨眼,今儿店里打八折,住店还能再减!”
走在长街上,男人心头泛起一阵恍惚,仿佛脚下不是凛冽刺骨的北燕之地,倒像是温润婉约的江南水乡。
可就连江南,也难得寻见这般热闹非凡的所在——街面一尘不染,屋舍错落有序,华灯次第亮起,映着漫天纷扬大雪,平添几分清冽又旖旎的韵味。儒雅男人忽地仰起头,眉梢微挑,略带惊异:“燕州城里,竟有人踏破天象境。”
可那缕气息转瞬即逝,如同从未浮现过一般。
他神色愈发肃然,循着气息来处缓步前行,直到远远望见一座府邸,才驻足停步。
“镇北大将军府。”
男人凝目望去,风雪虽密,却难掩他极佳的眼力——匾额上四字清晰入眼。
“看来,这趟没白跑。”
他低声自语,旋即转身离去,先寻了间干净客栈安顿下来。
第二日清晨
磨刀堂大门缓缓开启,凌厉剑气如潮退去。大盘儿缓步而出,身姿袅袅,一举一动皆含风致,尤其那双眼睛,清亮中带着钩子,直往人心深处勾。
“奴婢谢过公子。”
她浅浅一福,腰肢轻折。
“光嘴上道谢可不算数。”
林渊摇头。
“嘻嘻,奴婢心里有数。”
她抿唇一笑,眼波流转。
若非林渊亲授功法、点拨要诀,她这一生至多止步于指玄境;哪怕侥幸窥见天象门槛,也不知得熬多少年、费多少心力。
一旁,南宫仆射倚着石壁,手中摊着一册刀谱,静静望着两人,心底却悄然浮起一丝难以言明的滋味。
“公子先回吧,夜里奴婢再去寻您。”
大盘儿朱唇微启,声音软而清。
林渊颔首,转身离开磨刀堂。大盘儿随即朝南宫仆射走去。
“好妹子,这些日子辛苦你在外头守着啦。”
她语声温软,眉眼间不经意流露的亲昵,竟让南宫仆射怔了一瞬。
回过神来,她只轻轻摇头:“不值一提。”
“今儿风急雪猛,别硬撑着看书了,随姐姐去院子里坐坐,说些贴心话。”
大盘儿不由分说,牵起她的手就往外走。
“早些年啊,姐姐在北蟒武林,名头可响得很。”
“你也是北蟒人?”
南宫仆射微讶。
“正是。”
大盘儿挽紧她胳膊,眸底掠过一丝追忆:“妹子可听过薛颂官?”
“听过。”
南宫仆射一双美目上下打量着她:“不过薛颂官已在北蟒销声匿迹好几年了。”
“莫非……姐姐就是?”
“不错。”
大盘儿眨眨眼,笑意盈盈:“是不是吓了一跳?”
同是北蟒出身,南宫仆射心底顿时涌起一股天然亲近;再加上入府以来,大盘儿处处照拂,两人早已熟络。
“真没料到。”
她点头,语气诚恳。
进了大盘儿的小院,炉火燃起,侍女尽数退下,两人便倚着暖炉聊开了。
隔壁院子,南宫仆射与大盘儿絮絮而谈;林渊则坐在自家小院里,捧盏热茶,烤着炉火。
大雪纷纷扬扬
寒风撞着门窗呜呜作响
林韵琴掀帘进屋,手里捏着一封素笺。
“公子,门外来了位四十来岁的儒生,执意求见。”
她开口道。
“叫什么?”
林渊问。
“不肯报。”
林韵琴摇头:“他托人递了封信,只说您看了便知。”
说完,将信封递上前。
林渊接过拆开——信封里空无一字,唯有一枚黑棋。
“这人倒怪。”
她嘀咕:“送信不写信,偏送颗棋子,摆明是故弄玄虚。”
“这就让人轰他走。”
“不是玄虚。”
林渊把那枚黑子在掌心摩挲片刻,面色渐沉。
“人是谁,我心里已有数。”
两指稍一发力,黑棋应声碎成齑粉。
“引他去听花殿。”
“喏。”
林韵琴领命退下。
一枚黑子
八斗风流
今日,他要会一会这位天下最洒脱的曹长青。
听花殿内
茶汤尚温
窗外大雪铺天盖地,狂风卷着雪片呼啸不止,远处碧波池早已冻得严严实实,天地之间,尽是苍茫素白。
一袭白袍的林渊静坐椅中,闭目养神,思绪却绕着那位素未谋面的曹长青打转——此人缘何要见自己?
二人素无往来。楚国覆灭之后,他便彻底隐于江湖,杳无音讯。
莫非是来替旧主讨债的?
他睁开眼,轻轻摇头,又觉不像。
以曹长青这等人物,纵然不常露面,却对天下风云洞若观火。
燕地与北凉兵锋将至,他不可能不知。
那是来投奔?
念头刚起,他忽感那丝若有若无的气息再度浮现,当即敛去杂思,抬眼望向殿外。
茫茫雪幕中,两道身影一前一后,踏进听花苑。
“公子,客人到了。”
林韵琴轻声道。
四目遥遥相接,纵有风雪阻隔,也挡不住彼此目光的碰撞。
冥冥之中,两股气息悄然交锋。
林渊眯起眼——
这位天下最风流的人物,强得惊人。
他抬手一挥:“琴儿,你先退下。”
“喏。”
林韵琴欠身行礼,转身退出听花苑。大雪簌簌而落,那一袭青衣静立风雪之中,双手负后,远远望着殿内白衣男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