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渊未点破,只道:“军械、粮秣、战马,皆可调拨。”
“并非这些。”
曹长青摇头:“是楚国公主。这些年我多方查访她的下落,始终杳无音讯。”
他面上掠过一丝黯然:“若寻不到她,散落四方的楚人,终究难以聚拢。”
“官子是要我帮着找公主?”
林渊问。
“正是。”
曹长青点头。
“没问题。”
他笑了笑:“我会立刻派人搜寻。”
“多谢大将军。”
曹长青起身,抱拳行礼。
“看来得抽空走一趟北凉。”
林渊心中盘算:既然曹长青已归附,那位小泥人,也不能再留在北凉王府了。
此前曹长青未至,她尚无可用之处;如今形势不同——林渊正需要她楚国公主的身份,来号令旧部。所谓“挟天子以令诸侯”,他手里没天子,那就“挟公主以令楚人”。
至于老徐家那个混账玩意的态度,林渊压根懒得理会。
“官子,我倒好奇,你怎么突然跑到燕地来寻我借兵?”
林渊随口一问。
“大将军率八百铁骑出北凉,先破拓跋部,再败朵颜三卫,北拒北蟒,如今又夺下天陷关。”曹长青道,“就算大将军无意称帝,怕也有裂土封王之心。
我自然要来试试运气。”
“官子这趟,来得正是时候。”
林渊微微颔首。
“琴儿,吩咐后厨备菜,今日我要与官子对饮几杯。”
“官子,请随我来。”
曹长青踏入镇北大将军府,无疑为林渊添了一张极为关键的底牌——关键时刻,或许真能扭转乾坤。
酒足饭饱后,林渊亲自将这位曹官子送至磨刀苑安顿妥当,才返回自家小院。
有这样一尊天象境大宗师坐镇,连夜里安睡都踏实许多。
“恭喜公子,麾下又添一位绝顶高手。”
沐晴儿体贴地端来热茶。
林渊嘴角一扬,笑意里透着几分玩味:“谁能料到,曹长青竟会主动登门。”
“这不是运气使然,而是人谋所致。”
沐晴儿轻轻摇头:“若公子仍是籍籍无名之辈,像曹长青这般声名赫赫的能臣,怕是连正眼都不会多瞧一下。可如今您坐镇燕州,官居太守;手握重兵,封号镇北大将军,品秩二品,麾下铁骑如云、甲士如林,威势直追北凉王。
这样的人物,自然吸引各方俊杰前来投效——他们图的,正是您手中握着的权柄与机会。”
“眼下曹长青进了磨刀堂,顺势便可将楚国旧部悄然收归己用,埋作一枚隐线。”
“待时局松动、风向转机,再借他之手搅动朝野,撬动天下格局。”
“好个晴儿,脑子越来越灵光了。”
林渊笑着竖起拇指。
“从前也不笨。”
她微微仰头,鼻尖轻哼一声,语气里藏着点小得意。
“明早去府库里挑几样上等货色,我要往清凉山走一趟。”
“为何偏去清凉山?”
沐晴儿一时没反应过来。
“咳……是去跟徐晓讨个人。”
林渊压低声音,故作玄虚,“等我把人接回来,你自然明白。”
“单枪匹马去,怕有风险。”
沐晴儿眉头微蹙,“眼下咱们和北凉已成对峙之势,刀锋随时可能出鞘。公子亲赴清凉山,若徐晓心存不轨……”
“放宽心。”
林渊神色笃定,“我那位义父底牌几何,我心里门儿清;就算他真想扣下我,也未必留得住——北凉王府那道门槛,我还真没把它当回事。”
“……那好吧。”
沐晴儿只好应下。
次日清晨,她便亲自赴府库遴选,装满两车珍奇宝物、金玉重器,权作节礼。入夜时分,风雪愈发紧了,卷着寒气扑打窗棂。
“公子,您这是要动身去北凉?”
大盘儿掀帘进屋,南宫仆射静默跟在他身后。
“办点要紧事。”
林渊点头,顺手又抹了抹膝上横放的长刀,“我陪你同去。”
大盘儿眼神一沉——他是怕徐晓对自家主子不利。
“什么忙?”
徐晓眉头一皱,心里绷着根弦,生怕林渊张口就要刀枪铠甲,赶紧截住话头:“只要不提军械粮秣,别的都好谈。”
中原人向来讲究分寸,若一上来就直奔主题,他铁定不松口,甚至还要反咬一口、讨价还价。
可要是先抬高门槛、摆足架势,再顺势退一步,对方反倒容易点头应允。
林渊等的就是这句话。
立刻接道:“这事对义父而言,不过是举手之劳。”
“先说清楚。”
徐晓目光微凝,透着几分警觉。
南宫仆射和大盘儿站在一旁,不动声色地瞧着自家公子演这一出。
他慢条斯理端起茶盏,抿了一口热茶,润了润喉咙,才缓缓开口:“孩儿想向义父讨一个人。”
“谁?”
徐晓心底泛起一丝好奇。
“义父先答应下来。”
“我这王府上下数万人,你总得先报个名号吧?”
徐晓老练得很,话里留着余地,半分不肯落实。
“一个丫鬟。”
林渊略显腼腆:“早年在北凉王府见过两回,模样过得去。”
“真就只要一个丫鬟?”
徐晓暗自舒了口气。
“本该早些开口的。”
他语气平和:“只是前两年全扑在燕郡事务上,顾不上这些小事;如今手头松快些,才想起这茬。”
“准了。”
徐晓大手一挥:“一个不够,我再拨你七八个。”
“多谢义父。”
林渊咧嘴一笑:“一个便够。”
“叫什么?”
徐晓问:“你若真中意,我这就让人去唤。”
又补了一句:“不过她身份低微,配不上你这镇北大将军,不如我先收她为义女,赐个名分,你再领走。”
“不必费这周章。”
他神色淡然:“孩儿要的,是世子苑里一个名叫姜尼的侍女。”
“早些年我在北凉王府时,远远见过两面。那时和世子关系僵硬,不好开口。”
“这……”
徐晓脸色微沉。
“怎么?”
林渊故作迟疑:“莫非义父觉得棘手?若是如此,那就算了。”
说完轻轻叹了一声。
“王爷,您方才可是亲口应下的。”
大盘儿语调幽幽:“再说,我家将军向来极少开口求人。这事传出去,别人怕要议论,连个丫鬟都舍不得给,北凉王的气量未免太窄。”
“大盘儿,胡说什么!”
林渊板起脸喝止:“谁敢嚼舌根,我亲手剁了他的嘴。”
大盘儿脖子一缩,立刻噤声。
两人一搭一档,把徐晓这位北凉王稳稳架在火上烤。
“渊儿,不是为父不肯答应。”
徐晓苦笑摇头:“你也清楚那小混账的脾气,他贴身的人被你带走,回头府里还不翻了天?”
“这样吧,你另挑一个,为父包你满意。”
“我记得世子小院里有个常穿红衣的姑娘,相貌也还端正。”
林渊略一思索:“那就换她吧。”
“这……”
徐晓心头嘀咕:你小子怎么偏盯上世子院子里的人?
但转念一想,林渊似乎并非志在必得,倒像是顺水推舟。
“渊儿啊,要不换个院子的?”
徐晓耐着性子劝:“你是知道的,我对那小混账,实在束手无策。”
“王爷,谁不知道世子最擅金屋藏娇?”
大盘儿适时插话:“别的院子的丫鬟,哪比得上他小院里挑出来的?”
“这……”
徐晓左右为难。
其实各处暗线密布,真论起来,姜尼反倒是最不起眼的一个。
可自家亲儿子的脸面,终究得兜住。
“将军府里,大将军常夸王爷仁厚宽宏。”
南宫仆射语气清冷:“没想到开口讨个丫鬟,王爷竟迟迟不决,外头那些风言风语,看来也不是空穴来风。”
“可不是嘛。”
大盘儿附和:“前阵子听说世子在中原吃了亏,将军还特意派人过去照应。”
“行了行了!”
徐晓没好气地摆摆手:“你这小子,带着两个随从唱双簧,硬是把我逼到墙角。”
“姜尼是吧?给你!给你!”
“多谢义父。”
林渊得意地朝大盘儿使了个眼色:“瞧见没?我赢了。”
“本公子,在义父心里,到底还有分量。”
大盘儿连忙躬身解释:“原本没这回事,半道上我们跟公子聊起王爷,一时兴起,便立了个赌约。”
“赌注,正是世子小院里的一个丫鬟。”
随即拱手致歉:“还请王爷恕罪。”
“合着你们几个绕这么大弯子,就为了一个赌局?”
徐晓面色不悦。
“外头传得满城风雨,都说将军和王爷面和心不和。”
大盘儿压低声音:“底下人听风就是雨,心里也打鼓,这才设法试一试。”
“纯属无稽之谈。”
林渊正色摇头:“燕地与北凉,本是一体。”
“说得对。”
徐晓颔首:“这世上,就有人爱捕风捉影。渊儿随我南征北战十余年,功勋卓着,难道我这个当义父的,心里会没他?”
这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