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位武当掌教只得再点第二指。
“轰!”
曹长青依旧稳如磐石,王重娄却踉跄倒退十余步,脚下青石寸寸崩裂。
曹长青第三掌挥出,
王重娄被迫引剑指一划,背上法剑应声出鞘,剑气如虹,化作一道银光,直刺曹长青咽喉。
曹长青眼皮都未抬,掌势不变,迎着剑光悍然撞去。
两股至强之力轰然对撼,肉眼可见的气浪以二人交击处为中心,骤然炸开,向四周狂飙。
待烟尘散尽,王重娄已如断线纸鸢般倒飞而出,重重砸在数十步外的石阶上。
三招。
仅三招。
这位道门前三的大真人,便被曹官子打得呕血倒地。
“住手!”
一声厉喝震彻山谷,一柄长剑自武当主峰深处破空而出,剑气化龙,挟万钧之势扑向曹长青。
这位人间最风流的官子连正眼都未扫一下,只轻轻一挥袖,那凛冽剑气便如薄冰遇火,寸寸崩解。
他屈指一弹,古剑哀鸣一声,倒射而回。
然而,
曹长青却忽然收势停步。
他目光微凝,越过纷乱人群,落在真武大殿前那个毫不起眼的年轻小道士身上,眉梢略蹙。
就在此时,悬于大殿檐角、数百载未曾出鞘的那口古剑,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起来。
燕州城,镇北大将军府内。
林渊正端盏饮茶,忽而放下茶杯,神情微异。
“公子,为何神色有变?”
沐晴儿轻声相问。
“曹官子上了武当。”
他语气平淡,却意味深长,“那位道门前三的大真人,三招之内,便被他打到吐血。”
王重娄的修为底细,林渊心中早有估量,毕竟他曾数度登临武当。
当年那句“入一境,则同境无敌”,正是出自此人之口。
可惜,纵为道门顶尖高手、武当一派掌教,在曹长青这位人间最得意者面前,终究差了一截。
真正令林渊心头一沉的,是武当山上那口沉寂数百年的古剑,竟在此刻突生异动。
宗师之境,玄奥难测;未至宗师,终难窥其万一。
像他这等天象境大宗师,早已踏入天人感应之界,纵隔千里,亦能凭气机起伏,洞悉战局变化。
更进一步者,心念所至,神意可越千山,摧峰裂岳,昔年拓跋菩萨便是如此。
若非林渊坐镇燕州,单这一掌之威,怕就足以将断龙关夷为平地。
沐晴儿略显惊愕。她虽知曹官子厉害,却不料竟强横至此,数招之间,便将那位名震天下的武当大真人打得重伤呕血。
片刻惊愕之后,她眼中浮现喜色:“如此一来,武当安插在北境的暗桩,怕是再难藏身了。”
“尚无定论。”
林渊摇头。
此战远未落幕。纵使王重娄不敌,武当山上,又岂止他一人镇守?
何况山下,未必无人按捺不住,悄然出手。
“公子是指……那位?”
沐晴儿心思玲珑,一点即透。
“不止。”
他唇角微扬,“说不定,清凉山那位,也会动一动。”
“这下可真棘手了。”
沐晴儿眉尖轻轻一蹙。
“不必担心。”
林渊语气笃定:“所有事态,尽在我掌握之中。”
千里之外的武当山巅,
曹长青伫立原地,目光落在真武大殿前悬垂的古剑上,神情微沉。冥冥之中,一股难以捉摸的气息悄然浮现。
“天道?”
他低语一句,声调平淡无波,听不出半分情绪起伏。
嗡,
嗡,
古剑震颤愈烈,发出清越刺耳的铮鸣,响彻整座山门。
山体微晃,白鹤惊飞,扑棱着翅膀仓皇遁入密林;野兽嘶嚎此起彼伏,凄厉而惶然。
那缥缈难测的气机如潮奔涌,顷刻间漫过峰峦,与曹官子所携的天象境威压激烈对峙。
远处山道上,
一名年轻道士挺直脊背,朝曹长青方向望来。
“有点意思。”
曹官子收回视线,未作理会,只径直朝武当大真人缓步走去。
每踏出一步,周身气势便暴涨一分。几步之后,气息已如黑云压顶,遮天蔽日。
一众武当弟子顿感窒息,仿佛头顶悬着万钧巨岳。
脸上血色尽褪,骨骼咯咯作响,经脉隐隐发麻,内力竟在飞速流逝。
轰!
两名胆气最弱的弟子当场翻白眼,软倒在地,昏死过去。
曹长青记着林渊的叮嘱:若能斩杀王重娄,务必下手;若不可为,至少废其修为、断其根基。
远处,
年轻道士双臂扬起,引动天地之势,化作无形重压,朝曹官子当头镇落。
“让开。”
曹长青嗓音冷淡,连余光都未扫过去,右手轻抬,朝那道士方向随意一推。
轰,!
肉眼可见的真气炸开,卷成狂澜,整座武当山都为之震颤。
天地之力应声溃散,年轻道士连退数步,面色微变。
“你若尚在巅峰,我或有三分忌惮。”
曹长青的声音清晰传入每位武当弟子耳中,不疾不徐,却字字如锤。
“如今不过强弩之末,想拦我?差得远。”
话音未落,他人已至大真人面前,右掌成爪,直取心口要穴。
数道凌厉气息破空而至,齐齐扑向曹长青。
轰!
一掌挥出,劲浪翻滚,几名武当高手被震得倒飞而出,踉跄跌退。
嗡,
嗡,
真武殿一角,古剑长鸣再起,声裂苍穹,震得云层翻涌。
噗嗤!
武当上空,浓云骤然从中撕开一道豁口,金芒自云后倾泻而下,洒满山门。
朝阳初照,肃杀之气随之淡了几分。
那年轻道士袍袖一荡,尘封数百年的古剑应势出鞘,冲霄而起,宛若游龙腾空,裹挟万千流光。
与此同时,他自身气息亦节节攀升,眸光幽深,似藏星海。
指尖一点,虚空划开一线寒芒,
云雾中的古剑瞬间响应,化作一道冷冽剑光,直刺曹长青咽喉。
无数细密剑气凭空生发,缠绕剑身,横贯半座山门,锋芒所向,天地失色。
曹长青并未继续追击大真人,而是侧首,静静望向那抹疾驰而来的剑光。
神色毫无波动,只从容抬起右手,雄浑内劲凝成一道坚壁,迎向剑锋。
轰,!
剑掌相撞,两股远超天象境的恐怖力量轰然炸开,冲击波横扫四野。
所过之处,万物俱摧。近处殿宇轰然坍塌,砖石崩飞,尽成瓦砾。
轰隆!
轰隆!
风暴肆虐,半座武当山地动山摇。青砖寸裂,蛛网般的裂痕急速蔓延,年轻道士接连后撤,脚下碎石迸溅。
抬眼望去,
古剑寒芒凛冽,却被一只素净手掌稳稳抵住,再难寸进。
曹长青袖袍一拂,这柄武当开山祖师佩剑便被震得倒旋而回。
年轻道士剑指再点,古剑凌空折转,划出一道凌厉弧线,再度劈向曹官子。
清凉山,听潮湖底。
正闭目假寐的独臂老人倏然睁眼,眸中精光一闪。须臾之间,人已踏出湖底,现身王府院中。
“您怎么出来了?”
徐晓眉头微皱。这些年,老人从未离开过湖底半步。
“武当遇险。”
独臂老人语气低沉。
“谁干的?”
徐晓追问,眉心紧锁。
“不清楚。”
“很强。”
老人身形微驼,顺手抠了抠鼻孔:“连那位都不得不亲自出手。”
徐晓脑中飞速掠过一个个名字,最后脱口而出:“莫非是武帝城那位?”
“应该不是。”
老人嗤笑一声:“若是武帝城的老怪物来了,武当大真人早没命了。”
徐晓心头一沉,泛起一丝不安。
王重娄在他通盘布局中,是极为关键的一枚暗棋,甚至不可替代。
见他神色,老人便知其所想,略一点头:“也罢,正好手痒,去会会这位江湖新锐。”
当年他纵横天下时,已是六十年前的事。如今武林里,能与他平辈论交者,寥寥无几。
“相隔千里,赶得及吗?”
徐晓问。
“来得及。”
老人点头,随即眯起独眼,仅存左臂缓缓抬起,捏成剑指。
一声断喝:“起!”
声音未落,已响彻王府上下。
下一瞬,一柄柄兵刃齐齐震颤,嗡鸣不止。
“怎么回事?”
王府侍卫低头看着手中刀剑疯狂抖动,似要挣脱鞘束缚,耳边还回荡着若有若无的清越剑吟。
众人面面相觑,还没来得及回神,手中兵刃已齐刷刷出鞘。
北凉王府震颤
清凉山震颤
各处院落里,
一柄柄久未出鞘的长剑纷纷嗡鸣低啸,随即挣脱剑鞘束缚,破空而起,撕开凛冽寒风,直刺苍穹。
“这是……?”
无数人仰起头,望向从四面八方激射升空的道道寒光,脸上写满惊愕。
“太吓人了。”
王府中,一名宗师境武者失声开口,声音里全是压不住的震撼与匪夷所思。
闯荡江湖半生,他从未见过这般惊世骇俗的场面。
越来越多的利刃腾空而起,在王府上空盘旋悬浮,锋芒毕露,寒气逼人。
“到底是谁干的?竟能如此挥洒自如?”
“神乎其技!”
“简直不敢信!”
“这还是人力所能及的吗?”
徐晓也怔在原地,立于大殿门口,双手负后,凝望漫天剑影,只觉后颈发紧、头皮发麻。
他侧头看向身旁那位独臂老者,由衷叹道:“你这老家伙,真不是盖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