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进港减速程序开启帕!”
帕姆拉下主控台的长柄制动阀。
整列车厢的减震弹簧发出一阵沉重的回弹声。
跃迁产生的金芒在观景窗外散开。
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车厢里骤然安静下来。
窗外没有熟悉的漆黑天幕。
一片浓稠刺目的暗红光雾横贯在星轨前方。
远近漂浮着数颗光秃秃的巨型行星。
每一颗星球的表壳都被染成发黑的血红颜色。
那些暗红色的地表沟壑纵横交错。
远远望去,像极了一条条还在皮下蠕动的粗大血管。
三月七端着相机的手僵在半空。
取景框里全是一片扭曲刺眼的红色噪点。
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,后背撞在周正冰硬的金属外壳上。
少女心里没来由地升起一股寒意。
平时遇到荒凉的冻土或者废墟,她从没觉得这么瘆人。
可眼前这片星域透着一股活生生的邪性。
那些星球不像死掉的石头,倒像泡在血水里慢慢腐烂的脏器。
“大铁块,你雷达上能看出那是啥玩意儿吗?”
“怎么连太空里的石头都红得跟抹了辣椒油似的?”
三月七小声嘀咕着,手指紧紧抓着相机的挂绳。
周正面甲上的幽蓝指示灯跳跃了两下。
机体内部的微型处理器发出细密的运转声。
“根据老子的光谱分析,这地方不是辣椒油超标,是整个星系的大气层全被高能辐射给腌入味了。”
“瞧那几颗大圆球,长得跟放过期八百年的血豆腐一模一样。”
周正一边打趣,一边抬手敲了敲观景窗的加厚防爆玻璃。
金属指节撞击出清脆的咚咚声。
开拓者把球棒在手心里转了半圈,凑到窗边瞪大眼睛。
“这地方看着够劲,比仙舟的后山刺激多了。”
“周正,你说咱们要是下去敲碎一块石头,里面会不会往外滋血水?”
“你小子少看点盗版鬼故事,那是矿物氧化加上命途侵蚀搞出来的假象。”
周正嘴上虽然插科打诨,暗中却把探测雷达的功率调高到了满格。
新融合的原初核心在胸腔深处平稳转动。
那股来自星海深处的诡异辐射刚触及列车外壁,就被周正体内的起源防护场自动过滤。
暗红色的光斑在深空中无声翻涌。
偶尔有几块巨大的星体碎片从列车舷窗边擦过。
残骸断口处整整齐齐,泛着焦黑的结晶光泽。
丹恒站在车厢连接处,掌心的击云长枪微微下沉。
青年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结。
在他的感知里,前方的虚空中弥漫着浓重的破败与枯竭。
那种感觉甚至比建木暴走时的狂乱还要令人心悸。
空气里仿佛飘散着数不清的残破兵刃与哀嚎。
丹恒把视线移向身侧的暗银色机器人。
这台在下城区被当成废铁捡回来的小机器,此刻稳稳立在最前方。
面对这片连持明龙尊遗蜕都感到压抑的诡异死地,周正身上的暗金流光竟没有半点紊乱。
丹恒暗自松了口气。
有这么一个深不见底的铁疙瘩顶在前面,车厢里的压迫感确实被冲淡了大半。
“这片星域在星图上原本没有名字。”
姬子端着白瓷咖啡杯从走廊迈步走来。
红发在昏暗的血色反光中显得格外深沉。
“列车的开拓罗盘刚进入这片星域,引力读数就出现了大幅度偏转。”
“甚至连空间锚点都在被某种残存的意志排斥。”
姬子将杯子轻轻放在控制台上,目光投向星图投影中那片猩红的区域。
帕姆抱着大帽子跳上操作椅,小爪子在全息键盘上按得啪啪作响。
“航线偏离了零点三个天文单位帕!”
“前面的引力乱流太乱了,列车的推进器受到了严重干扰帕!”
瓦尔特握着黑金手杖,缓步走到了观景窗最中央的位置。
老战士推了推鼻梁上的镜片。
镜片倒映出那片暗红翻滚的星云。
他的神色严肃到了极点,握着手杖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收紧。
“这里的空间结构已经彻底崩塌过一次。”
瓦尔特的声音低沉而沉重,在大厅里清晰回荡。
“整片星域的所有天体,都曾被极高规格的命途力量强行撕碎,随后又在某种引力作用下胡乱拼凑在一起。”
三月七咽了口唾沫,小碎步挪到瓦尔特身边。
“杨叔,你是说……这里以前有人打过群架?”
“不是凡人之间的争斗。”
瓦尔特摇了摇头,目光穿透浓厚的血色光雾,望向星域的最深处。
“这里曾发生过星神之战,至今仍有残留力量。”
大厅内落针可闻。
开拓者手里的球棒停在了半空。
三月七张大了嘴巴,连呼吸都慢了半拍。
星神之战。
那是只存在于古老典籍与宇宙神话中的终极灾难。
任何凡性生命在那种伟力面前,都不过是随风飘散的尘埃。
瓦尔特看着窗外那些断裂的巨型星球,眼中闪过一丝久远的回忆与警惕。
在他经历过的世界与岁月中,神明交战留下的焦土,往往比神明本身还要凶险。
那些残留在虚空中的命途碎片,历经千万年也不会熄灭。
它们会扭曲过路者的心智,同化周围的一切物质,将整片星系变成吞噬生命的无底泥潭。
瓦尔特转过头,深深看了周正一眼。
这台机器体内潜藏着毁灭与守护的双重特质。
在这片被古老神力浸泡的死地中,周正是全车最坚固的盾牌,却也是最容易引动残余力量共鸣的诱饵。
老战士在心底暗暗下定决心,无论前方出现什么异变,都必须守住车上年轻人们的心智。
“老丈人要是看见这阵仗,估计当场就得弹出一万条红色警报。”
周正打破了沉默,机械臂叉在铁腰上,语气里听不出半点害怕。
“杨叔,照您这么说,前面那帮大红球全是神仙打架掉下来的碎渣子?”
“可以这么理解。”
瓦尔特收回视线,语气依旧严峻。
“这些血红色的光芒,就是某位陨落或者离去的星神,留在物理层面的伤疤。”
“任何靠近的物质,都会被这股残存的狂暴意念侵蚀。”
开拓者把球棒往肩膀上一扛,咧开嘴笑了起来。
“听起来挺吓人,不过既然是死掉的力量,那就说明没人能当场跳出来秒杀咱们。”
“周正,你肚子里那套吞噬系统,能把这片红雾给吃干净不?”
周正面甲上弹出一个流口水的恶搞表情包。
“想得美,这玩意儿重金属超标,老子要是全吞了,回去不得拉一屁股铁锈出来。”
“不过嘛……”
周正抬起机械手掌,掌心泛起一层极淡的暗金辉光。
“要是谁敢借着这股死人味儿跳出来找茬,老子正好拿它的核心来给新零件淬个火。”
三月七看着周正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,心里的慌乱莫名退去了大半。
少女拍了拍胸口,重新举起相机对着窗外的血色星海按下了快门。
“不管怎么说,这片红海看着确实挺适合拍恐怖片大剧照的。”
姬子看着重新活跃起来的气氛,脸上浮现出一抹温柔的笑意。
她转身面向主控台,手指在星轨校准仪上轻点几下。
“虽然危险,但绯红星海是我们前往翁法罗斯的必经之路。”
“开拓的轨道穿过了这片战场的正中央。”
“大家打起精神,各就各位。”
帕姆挺直了毛茸茸的小身板,用力抓住了主方向舵。
“反物质防护力场全功率开启帕!”
“列车即将正式切入绯红星海的外围轨道帕!”
低沉的引擎轰鸣声传遍整列车厢。
星穹列车如同一柄银色的长剑,悍然刺破了那层浓厚的血色光雾。
窗外的红光骤然加深。
原本安静悬浮的暗红色星云,在列车靠近的一瞬间,仿佛被唤醒了一般。
整片星海的血色波涛开始剧烈翻滚起来。
远处的虚空深处,一具比山脉还要庞大的残破机械残骸在红雾中若隐若现。
周正胸口的原初核心,在这一秒突然发出了极其微弱的低频共鸣。
那尊沉睡在星海中央的巨型残骸深处,亮起了一点暗红色的光斑。
开拓者指着窗外大声喊道。
“喂,你们快看,前面那堆大铁块好像动了一下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