另一头,苏凡正置身慈善晚宴现场。
“嘿嘿,有机会多聊聊啊,回头给您打个折!”
话音未落,苏凡目光一扫,瞥见人群里有个男人正朝自己团队的人点头哈腰递名片。递得兴起,顺手也塞了一张到苏凡手里。
那人显然没认出眼前是谁,更没察觉那股无形的压迫感。
苏凡指尖捻着名片,眉梢微扬,心头却猛地一沉,这不就是自己最早那批设计师敲定的初版设计方案?怎么已经落到别人手上,堂而皇之地开卖了?
“康乐公司这名字起得真响亮。你们这服装线,是哪位设计师操刀的?看着倒有点新意。”
那人还在傻乐,苏凡心里冷笑:这愣头青,既不知道自己是谁,也没意识到手里的东西烫手。
“不是我们自创的,是加盟的品牌,说起来是七巧的。不过噱头还行,生意人嘛,图个好卖,能赚钱就行。”
老板笑呵呵地应着,全然没当回事,压根没琢磨过眼前这人分量几何。
“怎么样,老板有兴趣吗?要是看好,回头我帮您牵线。现在渠道全打通了,您要得多,我保准供得上。”
一圈名片发下来,只有苏凡主动搭话。他顿时像抓住救命稻草,暗喜自己运气爆棚。
既然苏凡开口问了,他当然得接住,不然这脸,可就丢大了。
“哦?这么说,你也就是个跑腿办事的?那我倒想请教一下,这些货,你是从哪儿拿的?平时又都在哪儿进货?”
苏凡晃了晃手里的名片,语气轻松,却字字带钩。
那人浑然不觉危险,只咧嘴一笑:“这儿说话不太方便,改天我登门拜访,咱详聊。今儿是慈善晚宴,谈生意不合适,您说是不是?”
见苏凡似有兴致,他眼睛一亮,又飞快扫了眼四周,能混进来,他自己都觉得侥幸。
一看就是个小本经营的主儿,撑死算个街边档口老板。能挤进这场合,不知托了多少关系、花了多少心思。
他巴不得别被中途请出去,更盼着趁热打铁,攀上苏凡这棵大树,若真成了,后头的路,可就宽了。
“行,私底下谈。今天场合不对,咱们就不提生意。”
苏凡上下打量他一眼,倒有些意外:这人虽糙,却还懂分寸,知道什么场合该闭嘴。
“没问题!到时候一定当面请教,知无不言。实在抱歉,我先去忙别的了,您请坐。”
那人转身就走,手里还攥着一叠没发完的名片。今晚满场都是行业大佬,只要再搭上一个像苏凡这样真有意向的,今晚就算值回票价。
“真搞不懂会场怎么管的,这种土包子都能混进来,真是让人无语。”
阿积在一旁忍不住低声嘀咕,眉头拧着,情绪还没平复。这事搁谁身上,都难咽下这口气。
“土包子也有土包子的用处。正因为他拎不清,才给了我们下手的机会。”
班主攥着那张名片,指节微微发白,却始终没吭声,脸上是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。
眼下这点风波,他根本没放在心上。
“凡哥,您不是刚说过吗?这人不过是被人推出来当枪使罢了,再说了,他眼下也就在这儿小打小闹,真要跟背后那伙人硬碰硬,还差得远呢。”
见苏凡仍是一副不肯松手的架势,阿积心里直犯嘀咕,什么时候起,这位向来沉得住气的老板,竟对这种小角色较起真来了?
“他嘴上肯定撬不出实话,可别忘了,他背后站着的可是大厂子。要是没人把这批货塞到他手里,他哪敢在这儿折腾出这么大动静?”
苏凡边说边朝对面那人抬了抬下巴,心里门儿清:事已至此,这人不过是个引线,真正要烧起来的,是整条引信。
“照您这意思,是打算顺着他往上摸?可依我看,未必走得通。咱们不如稳住阵脚,等白天峰自己跳出来,那边拖了一个多月,也该浮头了。再耐心等几天,水落石出是迟早的事,何必在他身上白费力气?”
阿积见苏凡执意往这人身上压,只觉得有点儿多此一举。毕竟摊上这种事,谁心里不发紧?大家面上不动声色,实则都捏着把汗。
眼下这局面,确实让人进退两难。
“你这就想窄了。人活一世,总得多备几条路走。难不成非吊死在一棵树上?再说,手里证据多一分,腰杆就硬一寸,哪还用得着在这儿反复掰扯?”
苏凡说着,抬手拍了拍对面那人的肩,眼神平静却笃定。他不是非要揪住谁不放,只是这事若不清不楚地揭过去,他苏凡就成了替人背锅的冤大头。
“行,那我马上安排人盯紧他。等时机合适,咱们再跟他好好‘聊一聊’。”
见苏凡态度坚决,毫无回旋余地,阿积便没再多劝。事已至此,苏凡若没打定主意,根本不会开口提这一茬。
“嗯,动作务必隐秘,绝不能露风声。你也清楚,眼下这局面,人多眼杂,稍有不慎,要么打草惊蛇,要么让对方抢在前头反咬一口,咱们可不能既丢了线索,又白白送他们脱身的机会。”
苏凡语气不高,但每个字都像钉子,敲在关键处。他自己心里清楚,这步棋走得急,却不得不走。
“放心,凡哥交代的事,我们不敢含糊。这事儿我亲自盯着,出不了岔子。”
对面几人应得干脆利落,语气里透着十足把握。
“位置给您留好了,凡哥,快入座吧,拍卖马上开始。听说今晚压轴的那件慈善拍品,正是您之前看中的那幅古画。我特意留心了,待会儿咱们一起拿下。”
这场慈善晚宴照例设在老地方,每年一次,早已成了圈内人亮相的固定舞台。无论是各大社团的掌舵人,还是本地商界响当当的面孔,都会借这个场子亮一亮分量。
苏凡自然不会缺席。
他早托人打听过那幅画,作者是位老前辈,生前亲口定下规矩:此画绝不外售。只许通过正规拍卖渠道流通,才算成全其价值。
苏凡向来守规矩。强取豪夺的事,他不屑做,也从不做。
所以在他看来,既然规矩摆在这儿,那就按规矩来,一步不抢,一分不越。
“工厂那边,最近还得麻烦你多上点心。那帮人手脚不干净,我始终不踏实。”
落座后,苏凡又低声补了一句,叮嘱阿积抽空多盯几眼。刀疤男性子太冲,有些事让他经手,反倒容易节外生枝。
“您放心。上次那事儿,咱们该表的态、该给的面儿,全都到位了。就算石头心,也该焐热了。如今仁至义尽四个字,咱们是实打实担得起的。要是还有人不识好歹、蹬鼻子上脸……那就怪不得凡哥翻脸无情了。”
阿积这话不是虚的。苏凡作为集团主事人,该担的责任,一件没推;该给的余地,一分没少。底下若还有人嚼舌根、使绊子,那就不是苏凡不够宽厚,而是对方不知进退。
他懂苏凡的顾虑,既要堵住旁人的嘴,更不想留给对手半点翻盘的缝隙。
今天这番话,就是最后的提醒:机会给了,路铺了,接下来怎么走,就看他们自己了。
“那是当然。我不会主动为难谁,但也绝不会让几个人,坏了我整个盘子。”
苏凡微微仰头,靠在椅背上,目光沉静,静候拍卖槌落下。工厂的事,他已说得明白;该守的底线,他也已划得清楚。
“这还用说?这才像凡哥的行事作风。要是您一味退让,时间一长,怕是连那刀疤男都要觉得您软弱可欺了。该亮明态度的时候,就得让他们知道分寸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