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人海寻针,但针会反光。】
【江南线,又开了一条。】
“这一回不用急。”蓁蓁道,“它抹得越干净,越是告诉咱们,那慢下来的半个时辰里,有东西。”
【抹得越净,越是有鬼,同意。】
窗外,老槐又落了一阵花。
午后的点心是枣泥糕。
宁儿如今吃点心,有一套自己的章程:先举着给蓁蓁咬一口,再给傅母看一眼,最后才自己吃。
这一日她吃到最后一块,忽然不吃了。她捧着糕,从榻边挪到蓁蓁跟前,把糕轻轻按在蓁蓁的肚子上,隔着衣裳按了按,然后仰起脸等着。
蓁蓁明白了:“弟弟妹妹说,谢谢宁儿。”
宁儿满意了,拍拍那个肚子,“嗯”了一声,像是交割完毕。
【隔肚投喂!!】
【服务范围:娘亲、阿爹、猫、弟弟妹妹,全覆盖。】
【全家桶达成。】
隔了一会儿,肚子里那个当真动了一下。
宁儿瞪圆了眼,扭头就朝门口喊:“阿爹!喵!”
傅母笑着去捂她的嘴,没捂住。
【胎动回应,双向奔赴。】
【宁儿:业务闭环了。】
夜里蓁蓁把这段学给元湛听,学到按肚子那一下,元湛笑了半天,末了伸出手:“孤也按按。”
他也学着宁儿,把掌心轻轻覆上去,等了半天,孩子没理他。
“偏心。”元湛道。
话音才落,肚子里重重一顶,正抵在他掌心底下。
【!!!】
【它听见了!】
【(……心意相通…………)】
【又乱码,但这回是甜的。】
元湛就那么覆着手,坐了很久,什么也没再说。
齐氏的问话,问到第九回。
这一回没问案。元湛进去,先把一桩事告诉她:她的原籍,孤叫人去看过了。
“你家里,父母坟茔安好,年年有人祭扫。你弟弟当年入的学徒,如今出了师,在镇上安安稳稳开着小铺子,去年娶了亲。”
屋里静了半晌。
“他不知道奴婢的事?”
“不知道。祭扫是谁料理的,他也不知道。”元湛道,“孤的人只远远看了一眼,没惊动任何人。”
齐氏坐在灯影里,很久没说话。再开口的时候,声音哑了:“奴婢入宫那年,他还不满十岁。”
【……】
【这段听得鼻子发酸。】
【它拿家里人拴了她十六年,人倒一直好好的?】
那晚她说了一件事。
“奴婢这些年,有笔存项。”她说,“东市恒通钱庄,户名齐善保。这名字,是它替奴婢起的。季季有人替奴婢存进去,奴婢只管凭庄票取用。存钱的人,奴婢一回也没见过。”
【户名齐善保……好讽刺的名字。】
【它起名字,都带着恶意。】
元湛回来,把这话学给蓁蓁听。蓁蓁听到那个户名,半天没言语。
“明日孤叫人去钱庄,不动声色,先对流水。”元湛道。
“殿下,”蓁蓁慢慢道,“你说它连她的家里人,都替她养着。养着,就是拴着。它对底下人,也是它那套:一只手给甜的,一只手攥着绳。”
【养着就是拴着,总结到位。】
【资本家看了都要落泪(不是)。】
恒通钱庄的流水,两日后对出来了。
孤的人没露脸,只扮作闲谈的主顾,把几个朝奉的话套了出来;流水,另有人夜里看了一眼。
齐善保名下的存项,起于十六年前。季季一笔,每笔五十两,十六年,六十四笔,笔笔不落。
【六十四笔……】
【这个数儿怎么这么熟。】
【药罐子六十几罐,存项六十几笔,玄学。】
存钱的人,庄里几个朝奉都认得:一个灰褐衣裳的中年人,不高不矮,不胖不瘦,话少。季季都是他,来了就走,从不多坐。
“朝奉们叫他什么?”
“不叫什么。”元湛道,“他递钱,他存银,他走。十六年,六十四回,一个名字都没留。”
朝奉们只记得他一桩:那人不戴扳指,右手食指内侧,有一块洗不掉的黄渍。
“经年抓药的人,指头上才有那个渍。”元湛道。
【药人。】
【又是药的圈子。】
最后一笔存项,掐在齐氏落网之前二十来天。往后,再没有新的一笔。
“停了。”蓁蓁道。
“停了。”元湛道,“它知道齐氏进来了,银路当时就断,断得同旧库那页档一样干净。”
“人呢?”
“人是活的,就还在城里。”元湛把话收在实处,“灰褐衣裳、话少、指头带药渍、季中必出门。孤把药库当值册也调了,对着每季中间那几日,看出宫的、告假的、晚归的。”
【条件齐了,就差捞人。】
【药库药库,还是药库。】
当值册对到第三日,对出来了。
药库有个管熏库香材的老库丁,姓全。每季中间那几日,他循例出宫采买香药,年年如此,例是老例,谁也不多看一眼。
暗卫跟着他走了半日。
巳时出宫,东市香药铺,称了三样香药。递银子的时候,袖口缩上去,右手食指内侧,一块黄渍。
未时,恒通钱庄。他在里头待了两刻,出来的时候,手里没多什么。守在对面茶棚里的暗卫只看见,他隔着柜台,把一只小包袱推了进去。
出钱庄,他不走直路。穿了两条巷子,绕过一座庙,又在一座桥头站了半炷香,看水,也看身后的两岸。
暗卫没跟近,远远缀着。
末了,他拐进皇城根下一条僻静的巷子,进了巷底那座宅子。门上无匾,门口无帖,连门房都没出来迎他。他叩了三下门,门开了一线,人进去了,门又合上。
暗卫在巷口站定,把那座门户的方位,一笔一笔记了下来。
皇城根那条巷子,暗卫蹲了小半月。
回报每三日一递,递回来的话,回回差不多:门闭着,巷子静着。
宅子里只见到一个人。一个哑仆,三五日出来买一回菜,买的量少,篮子里永远是一人吃的份例。买完回去,门再合上。
“灶是冷的。”晚间元湛把递回来的话学给蓁蓁听,“对面茶棚里的人说,那宅子夜里从不亮灯,只有哑仆住的偏厦有点火气。这样一座宅子,住的人不像住的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