戈壁滩上，运输车在粗砺的路面上前行，窗外是一望无际的灰黄。
驾驶座上的战士肤色黝黑，神色专注，似乎没有与他搭话的想法。
顾川索性靠着车窗发呆，思绪跟着车身轻轻晃动。
这两个月里，他与家里的联系倒还正常，并未刻意疏远。
偶尔挑几张基地帮忙加工过的校园照片发回去，他们也安心些。
得益于之前几大领导的轮番交代，他们也明白顾川所学涉及机密，从不多问。
老妈只反复叮嘱照顾好自己，又说学习之余，也要留心下身边的好同学。
这时候，老爸顾卫东往往跳出来接话，开始忆起往昔。讲起自己读书时是怎么追到老妈的，让顾川学点招。
顾川无奈应着，心里有些好笑。以前也不见他们提起过，怎么一上大学，就开始着急了。
路盈盈偶尔会发几条信息，问问新环境怎么样，羡慕之类的话语；至于杨翔，前阵子突然发来一句：
“闭关修行，待我破鼎。”
顾川也是一愣，回了个笑哭的表情。
......
远处的天际线上，逐渐浮现出一片低伏的轮廓。
“同志，到了。”驾驶座上的战士开口，嗓音带着股干涩。
车门滑开，热风卷着沙尘的气息涌入。
顾川跃下车厢。
眼前是一片依托山体修建的半地下式营地，低矮的金属建筑与岩石几乎融为一体。
不远处，几名穿着同样灰黑作战服的人影正从营房方向走来。
正是第十一驻守小队。
一共六人。
为首的男人身形精悍，眼神沉稳，率先伸出手：“张明远，第十一驻守小队队长。”
“顾川。”顾川握住他的手，掌心满是厚实的老茧。
“李妙雨，副队噢。”身旁一位齐耳短发的女性接话，气质飒爽，笑起来颇有种邻家大姐姐的模样。
“路上辛苦了。”
旁边一个面相老成的队员则点了点头，算是打过招呼。
这时，其中看起来最年轻的队员眼睛一转，凑近半步：
“哎，顾川是吧？问你个事哈，你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啊？”
顾川眉毛微挑，有些意外。
“队长刚接到通知的时候，我们都挺意外，”
“自然破限的种子诶，没到凝意就给派到缓冲区吃沙子来了。
还偏偏来我们十一小队，整个西北基地人数最少的小队。”对方说得一脸诚恳，眼里却闪着八卦的光。
李妙雨一巴掌拍在他背上：“刘文彬，瞎说什么呢！说不定是人家自己愿意来的呢？”
顾川笑了笑：“确实是我自己申请的。在后方待着也点不燃心火，不如来前线走走。”
“那确实，心火是难憋的。”旁边那位高个子队员开口，目测接近两米。
“不过这下咱们队总算有七个人了，虽然还是最少的那档。”
“人少怎么了？”另一位气质淡定的队员慢悠悠接话，“队长副队可都是凝意期，咱们走的是精英路线懂不懂？”
顾川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，心里莫名安定。
队伍氛围似乎还不错？
这时张明远往前站了半步，把话题拽了回来：
“行了，先给新人介绍一下。”
他指向刚才那个面相老成的队员：
“赵正德，负责环境侦测与路径规划，感知敏锐，经验老到。”
“王世清、周承安。”身材高大的队员和那位气质淡定的队员抬手，“负责支援补给，战场续航。”
“刘文彬。”他看向活跃发问的年轻队员，“游走接应。”
“我和妙雨是主攻和控场。至于你...”张明远目光落回顾川身上，顿了顿，“跑得快吗？”
顾川毫不犹豫：“快，快马加鞭的快。”
“哟，还挺自信。”张明远咧嘴一笑，大手一挥，“那你跟刘文彬一块，负责游走接应。”
“我们正面牵制时，你机动策应，干扰神只次要部位，必要时掩护主攻。”
顾川点头：“明白。”
张明远拍了拍手，“刚好赶上巡逻任务。简单收拾一下，十分钟后出发。”
“好。”众人应声散开，动作干脆利落。
……
西北-4号缓冲观察区，位于禁区最边缘的灰线地带。
说是缓冲区，其实早已被界柱散发的诡异能量侵蚀。
大地渐渐染上一种不祥的暗沉色调，仿佛被干涸的血液浸染过。
零星的耐旱植物扭曲成怪异的角度，叶片呈现出金属般的银灰色。
行进中，副队李妙雨忽然开口：“知道我们日常巡逻是为了什么吗？”
“知道，”顾川点头。
“界柱是神只消耗自身能量凝结的界晶演化而成。一旦演化成功就无法销毁，逐渐把周围空间侵蚀成适应祂们存在的领域。”
“驻守小队则是根据卫星监测数据，一旦发现某区域神性能量异常衰减，就说明可能有神只正在凝聚界晶。这时候就需要我们潜入侦查。”
“一旦确认，立马上报，等待支援过来围猎。”
李妙雨颔首：“不错，理论课上的挺认真啊。”
顾川却微微皱眉：“但有一点我不太明白。为什么不提前围猎？
虽然凝聚界晶是神只最虚弱的时候，可也存在祂们逃脱，形成新禁区的风险吧？”
李妙雨沉默片刻，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顾川，你知道神只其实是杀不死的吗？”
杀不死？
顾川心头一震。
“怕新人心态受影响，基地通常不会主动提及。”
李妙雨字字清晰，“神只消亡后，界柱会持续积蓄神性能量，浓度累积到一定程度，就会有新的神只从中凝聚。
“而界柱又是无法被摧毁的，所以就陷入了个死循环。”
“就算我们不惜代价，拼死斩杀一头神只。那之后呢？还会有新的神只从界柱中诞生。”
“可牺牲的超凡者，却再也回不来。”
她望向远处那片被异化的大地，目光沉重。
“全国已探明并勉强维持住平衡的禁区，共二十七个。其中三级禁区十五个，二级九个，一级三个。
而登记在册、能上前线作战的凝意期及以上超凡者，不到三百人。初觉期能进缓冲区的，一千五百人左右。”
“这些人要分散到五个基地，对应所有禁区。每个小队要监控的范围有多大，人手有多紧张，你可以想象。”
“而超凡者的成长周期漫长，根本赶不上神只再生的速度。如果按你所说的，每次都主动出击，正面迎战全盛状态的神只。
“我们的伤亡，根本承受不起。”
“所以只能空间换时间，打一场持久战，赌后面有摧毁界柱的方法出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