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妮一惊,慌忙要往回走。
可是已经迟了。
卫原一脚踏出东次间,看见春妮,就朝着春妮笑了笑,还比了个手势,意思是让春妮别闹出动静来。
春妮立马就明白了。
卫原其实早就知道外头有人在偷听,只是想出来瞧瞧这偷听的人是谁。
春妮忍不住自嘲。
习武之人一向耳朵尖,她在屋外站了这么久,卫原怎会没听见。
卫原回到屋里,屋里就传来小蝶的声音,听上去很紧张。
“大人,是谁在外头?是你的人回来了吗?”
卫原笑得很温和:“不是,他们去做一件很重要的事,约莫还得过一会儿才能回来,别害怕,外头是一只野猫。”
小蝶放下心,天真地再次问卫原:“大人能帮我捎信吗?”
这一次,卫原答应得很痛快:“好,我帮你就是了,快回去歇着吧。”
春妮忙闪进西次间,眼瞅着小蝶进了正殿,才松了一口气。
本想等一会儿偷偷溜回正殿,没成想,卫原却闪身进了西次间。
“郝娘子。”
他冲着春妮拱了拱手,随手将门关上。
西次间狭小逼仄,没有窗户,只有一扇门。
门一关,屋里便黑得不成样子。
春妮的鼻间萦绕着血腥味儿,熏得她犯恶心。
她张嘴想回一句话,啊了半晌,却发不出动静来。
只得行了个福礼。
一寻思,这屋里黑得不得了,她行礼,对面的卫原不一定能看见。
没想到卫原却将她扶了起来。
春妮又自嘲地笑了笑。
她又忘记了。
卫原是习武之人,习武之人向来耳聪目明。
“郝娘子倒是很信卫某。”
卫原的声音压得很低。
大概是为了让春妮能听见,他便凑得很近。
呼出的热气拂过春妮的耳垂,春妮便有些不自在。
她说不出话来,眼前黑乎乎的一片,站的时间长了,倒是能看到卫原的轮廓。
她本想推开卫原。
但又想着人家卫原也没对她做啥,只是站得近了一些。
她若是推开人家,岂不是很失礼?
便只能默默忍受。
卫原再次唤了一声郝娘子。
“长姐在信里老提到你,她说你聪慧灵敏,机智过人,胆子又很大,与她从前教的那些闺阁小姐很不一样。”
卫原没看出有什么不一样。
不过,春妮生得的确有些好看。
一个乡下妇人,生得这般水灵好看,确实少见。
再仔细想一想,春妮还敢杀人。
杀了人之后,也没说吓得动不得了,这大概就是长姐信中提及的胆子大吧。
春妮默不作声。
她说不出话来,就只能默默地听着。
“我在京中只见过韩越一次。”
春妮立马抬起头。
她看不见卫原,但凭感觉,觉得卫原正在看她。
“韩越的胆子也很大,仅凭一腔孤勇,就敢单枪匹马潜入京城,提前给圣上送信儿。”
春妮抿了抿嘴唇。
果然叫她猜中了。
韩越让贺兴等人送东西给她,就是障眼法。
恐怕贺兴等人送东西给她的时候,韩越已经在京城了。
顿了顿,卫原又道:“圣上很喜欢韩越的性子,每日都要召韩越进宫,韩越相貌不俗,深得圣心,将来前途无量。”
春妮的心揪到了一起去。
她最怕的就是发生这种事。
一旦韩越讨得了皇上的欢心,皇上若是留韩越在京城,韩越的身份迟早会被有心人翻出来。
“你要小心。”
卫原的话仿若在春妮的心上敲了一记重锤,让她越发不安。
就连呼吸都有些急促。
卫原静默一会儿,竟抬起手,放在了春妮的额头上。
春妮吓了一跳,刚要打卫原一巴掌,卫原的手便拿开了。
“郝娘子,失礼了,我是听闻你的呼吸不稳,抬手试探,郝娘子果然出了很多汗,外头风大,郝娘子快把汗擦干,不然出去后被风一吹,定会生病。”
春妮抬手一摸,额头上真的出了一层汗。
卫原往后退了两步。
“卫某家中的小妾也如郝娘子一般,身娇体弱,若是出汗吹风,必会染上风寒。”
春妮扯着嘴角笑了笑,也不知道卫原能不能看见。
她心里在犯嘀咕。
这卫原罗里吧嗦说了一堆话,有用的没几句。
可恨她口不能言,不然她立时就要辞了卫原回正殿。
迟了,恐怕孙氏等人会担心。
“郝娘子,长姐她离去之前,真的没有对你说她要去哪儿吗?”
卫原提起女先生,春妮也很伤心。
她摇摇头,又怕卫原看不见,只得伸出手,摸索着抓住卫原的手,在他的手心写下两个字,不曾。
卫原的手心有茧子。
跟韩越的手心也不差什么。
只是比韩越的手要阴冷得多。
春妮本想缩回手的,卫原却忽然一把攥住她的手,将她整个人带入怀中。
春妮大惊,挣扎着要推开卫原。
奈何卫原的力气太大,她挣脱不得。
“别动,”卫原在她的耳边轻声念叨,“外头有人。”
门外果然响起了脚步声,听着好似是几个军爷回来了。
卫原这才松开春妮。
“郝娘子,冒犯了。”
他倒是很正派。
云淡风轻,好似无事人一般。
“这个,你拿着,将来有难处,只管去京城找我。”
春妮的手心多了一块温润的牌子。
她有些厌恶卫原,朝着眼前的黑影伸出手,想把这块牌子还给卫原。
卫原却已经往门边去了。
“郝娘子,不久之后,你我就会再见面,记得我的话,千万要小心。”
他沉吟一会儿,才叹了一口气。
“千万要小心韩越。”
门吱嘎一声打开了。
外头的亮光透进来。
卫原走了出去。
春妮听见外头几个人接连喊着大人。
她握着那块牌子,立在供桌旁。
身后坐着一排不知名的神像。
黑乎乎的。
春妮整个人也好似沉进了这团黑影里。
小心韩越?
为何卫原要她小心韩越?
她定定心神,握着手中的东西走出西次间。
迎面看见一个妇人站在拜廊下。
那妇人盯着她看了两眼,才垂下头。
春妮没理会,踏进正殿后,樱桃就迎了上来。
“奶奶……奶奶的脸怎么这么红?是不是病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