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午在大会上被当众纠错、公开敲打、全员推翻问责、最后落得个片面教条、脱离实际的名头,还要内部书面检讨——
这是他执掌汉东纪委多年,这辈子最狼狈、最丢人的一次惨败。
视线不受控制,死死黏在靠窗那桌三人身上。
距离不算近,人声嘈杂,他听不清三人具体在聊什么、说什么、笑什么。
可越是听不清,他的心里就越是偏执、越是猜忌、越是抓狂!
三人眉眼舒展、笑语盈盈、相谈甚欢,每一次抬眸、每一次浅笑、每一次低声闲谈,落在田国富眼里,全都变了味道!
在他偏执憋屈的心底:
他们就是在笑他!
笑他不自量力、螳臂当车!
笑他手握天胡好牌、硬生生打成烂局!
笑他自作聪明发难、最后沦为全场最大的笑话!
笑他想打压丁义珍不成,反倒自费抬升对手、亲手帮对手仕途封神!
笑他被沙瑞金当成弃子、背尽黑锅、丢尽颜面、里外不是人!
每一声轻笑,都是对他的嘲讽!
每一次闲谈,都是对他的奚落!
每一分从容松弛,都是对他最大的羞辱!
田国富胸口一阵发闷,喉头发紧,心底翻涌着无尽的酸涩、恼怒与悔恨。
他死死盯着那三人融洽默契的画面,只觉得刺眼、扎心、难堪到极致。
凭什么?
他兢兢业业履职、从严执纪、恪守规矩,不过是依规评议干部、督查短板!
到头来,错的是他、输的是他、丢人是他、受罚也是他!
反观丁义珍?
明明账面数据难看、明明全年排名垫底、明明有实打实的领导责任!
就因为一场绝境翻盘、一次文旅救市!
被三位大佬轮番站台、被省委最高规格盖章有功无过、被全网全场认可为实干标杆!
如今更是和高育良、李达康谈笑风生、平起平坐,风光无限、前程万丈!
而自己?
一夜之间、一场会议,名声受损、威严扫地、沦为全场笑柄!
田国富越看越气、越想越堵、越盯越疯!
他心里无比确定:他们百分百在私下议论我、嘲讽我、笑话我愚蠢无能!
明明三人坦荡从容、闲谈公事、心境开阔,从未有过半分落井下石的刻意针对。
可落在田国富眼里,都是在嘲讽自己!
邻桌几名干部偷偷瞥了几眼田国富阴沉铁青、难看至极的脸色,又飞快收回目光,不敢多看、不敢议论。
田国富死死咬着后槽牙,手中的筷子几乎要被他捏断,满桌佳肴味同嚼蜡。
这顿饭,别人吃得舒心坦荡、欢声笑语。
唯独他,吃得满心憋屈!
三人笑声清朗松弛,在略显安静的食堂里格外热闹显眼。
整个大厅的氛围都被这一桌的轻松暖意带动,平和悠然。
不远处,沙瑞金与何林,一边用餐一边随意闲谈。
作为省委一二把手,二人原本只是安静用餐闲谈,却远远听见窗边一阵阵爽朗笑声,轻松自在、毫无拘束。
何林目光一瞥,看清是高育良、李达康、丁义珍三人,顿时来了兴致,侧头对沙瑞金轻声笑道:“沙书记,你看那边,育良、达康还有义珍同志,聊得这么热闹,难得见他们这么放松。”
沙瑞金顺着目光望去,眼底带着几分淡淡的平和笑意,看不出半分上午定调敲打的严肃,语气悠然:“上午大会紧绷了一上午,紧绷太久,也该松松弦了。走,过去看看,咱们也凑个热闹。”
二人端着餐盘,步履从容,不急不缓朝着窗边餐桌走来。
距离渐近,清朗的笑声愈发清晰。
何林率先走近,笑着开口,语气随和亲近,全无省长架子:“老远就听见这边欢声笑语,热闹得很啊!你们几位聊什么趣事,这么开心?”
突如其来的声音,让谈笑的三人瞬间收敛笑意。
一见是沙瑞金和何林亲自过来,高育良、李达康、丁义珍三人几乎同时放下碗筷,动作整齐利落,迅速起身站直,姿态恭敬得体,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。
“沙书记!”
“何省长!”
三人齐声问候,神色端正、礼数周全。
何林见状,笑着抬手虚压,语气松弛温和:“坐坐坐,都坐下吃饭,不用这么客气。午休用餐,就是放松的时候,不必拘礼。”
“我和沙书记刚才在那边吃饭,远远听见你们这边笑声不断,太热闹了,索性过来凑凑你们的喜气。”
沙瑞金也微微颔首,神色平和淡然,接过话语,语气沉稳舒缓,不带半分上位威压,尽显包容姿态:
“是啊。一上午开会紧绷神经,全员都绷着弦。难得你们几位心态开阔、放下得失、谈笑自若,我们也过来凑凑热闹,放松一下。”
话音落下,二人不再多言,顺势在三人邻侧的空餐桌落座。
两张桌子紧邻一线,距离极近,氛围瞬间从原本的三五闲谈,变成了汉东最高核心圈层的近距离闲聚。
沙瑞金坐姿松弛,随手放好餐盘,目光平和扫过三人,看似随意,实则眼底一切尽览。
他面上云淡风轻,仿佛上午那场轰动全场的博弈、那场对错定局、那场弃车保帅的权衡,早已彻底翻篇、烟消云散。
何林更是笑意温和,一副乐见班子和睦、干部融洽的松弛模样,静静等着三人继续方才的话题。
何林坐下就笑着追问:“刚才笑得那么开心,到底聊什么趣事?说来我们也听听。”
李达康哈哈大笑一声:
“也没别的,就是说孙连城!以前在光明区当区长,别的本事不说,望远镜是天天擦,一下班就回家看星星!我那时候气得不行,都琢磨干脆把他调到天文馆去算了,让他看个够!”
这话一说,何林当即莞尔;沙瑞金嘴角也勾起一丝极淡的笑意。
高育良扶了扶眼镜,慢悠悠补上一句:
“‘宇宙区长’的名号,当年在汉东机关内部可是流传甚广。只是谁也没想到,去了林城,财政一紧,担子一压,倒把人给磨出来了。现在一分钱掰成八瓣花,倒是懂了达康当年抓财政的苦心。”
丁义珍跟着补充两句孙连城在林城精打细算、跑老旧小区改造、盯着每一笔拨付的近况,语气客观实在,没有夸大。
一桌人说说笑笑,话题就围着孙连城这个“浪子回头”的趣事打转,气氛融洽得很。
窗边氛围暖意融融、和睦松弛,高层齐聚、笑语暗藏、风气明朗。
可食堂最偏僻幽暗的角落,田国富整个人如坠冰窟,浑身僵冷,心底的憋屈、酸涩、嫉妒、狼狈瞬间翻涌到了顶峰!
他本就独坐死角、食不知味,满心都是上午落败背锅、颜面尽失的屈辱,死死盯着窗边谈笑的三人,偏执认定他们在抱团嘲讽自己、取笑自己愚蠢落败。
可万万没想到!
连沙瑞金、何林,汉东省委最高的两位一把手,都主动端饭凑了过去!
非但没有半点疏远,反倒主动凑趣、主动融入、笑意融融!
这意味着什么?
意味着今天这场风波,彻底盖棺定论!
反观自己?
孤身独坐、无人问津、人人避之不及!
同样的省委常委,
一边是全员簇拥、高位齐聚、笑语春风、前途坦荡;
一边是孤身落寞、人人疏离、全盘背锅、沦为笑柄。
极致刺眼的落差,狠狠扎进田国富心底,刺得他心口剧痛、气血翻涌。
他死死垂着眼,不敢再看窗边一眼,指尖攥得发白,餐盘里的饭菜彻底冰凉,入口苦涩刺骨。
他此刻无比确定:
方才三人的欢声笑语,哪里是笑谈旧事?
在所有人眼里,就是胜者凯旋、全员庆贺、大势所趋!
而他田国富,就是那个螳臂当车、自取其辱、亲手成全对手登顶的最大蠢货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