视线缓缓上移。死死钉在那个戴着黑色口罩的年轻男人脸上。
沈蔓的呼吸断了。
肺里的空气像被抽水机直接抽干。
她盯着那条花里胡哨的大裤衩。又看了一眼那双镶着塑料红宝石的人字拖。
脑子里轰地炸开。
半个月前。燕京沈家祠堂。
她爷爷，沈家家主，带着全族老小跪在砖地上接叶家的外围指令。
叶忠发下了一张模糊的背影照。
“认准这身衣服。”老管家的话像刀子一样刮在沈家人耳朵里，“大花裤衩。白t恤。红色人字拖。这是太公。谁长了狗眼撞上去，全族填海。”
沈蔓觉得双腿发软。
那两个像铁塔一样站在塑料鞋背后的黑西装男人，西装领口别着一枚银色的柳叶徽章。
那是暗影卫一号和二号。
叶家主母的贴身死士。
现在，他们正给这个穿花裤衩的男人拉椅子。
“沈老师？”
旁边的主持人举着话筒。见沈蔓半天没说话，小声提醒了一句。
台下的媒体记者也察觉到不对，镜头纷纷拉近。
站在沈蔓旁边的百亿影帝陆泽，挑了下眉。
他顺着沈蔓的视线看过去。
VIp区第一排，坐着个像刚从菜市场买完葱回来的盲流。
坐在前排侧边监督流程的冯导，脸拉了下来。
这可是投资五个亿的大制作。请来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。
刚才不知道为什么，制片方突然下令清场，把所有投资人都赶走了。
只留下了官方主流媒体。
冯导本就一肚子火。
现在正中央的VIp主位，居然坐了个穿花裤衩的家伙？
还戴着个黑色的医用口罩。像个送外卖走错门的。
冯导一把抓起对讲机。
“保安呢！干什么吃的？”他压着嗓子吼，“第一排正中间那个穿破鞋的，怎么放进来的！赶紧扔出去！别影响画面！”
四个穿着制服的场馆保安从侧门快步走过来。
领头的抽出了腰间的橡胶棍。
他们大步走向VIp第一排。
“哎，哥们。”保安队长指着苏阳。“这儿不是你能坐的。出去。”
苏阳靠在金箔椅子上。
刚扯了扯口罩透气。
听到声音，他转头看了保安一眼。
他没说话。身后的暗影卫一号往前跨了半步。军靴踩在地毯上，发出一声闷响。
台上的沈蔓，看着保安指着苏阳的鼻子。
她的心脏猛地停跳了一拍。
一股凉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。
完了。
沈家完了。
“啪嗒。”
沈蔓手里那个定制的镶钻麦克风，直接掉在木地板上。
扩音器里爆出一声刺耳的长鸣。
震得前排记者捂住耳朵。
影帝陆泽吓了一跳。
“小蔓，你怎么了？”他伸手想去扶沈蔓的胳膊。摆出一个绅士的姿态。
“滚开！”
沈蔓猛地一甩胳膊。直接把陆泽推得踉跄了两步，后腰重重撞在演讲台上。
陆泽懵了。
全场的记者也张大了嘴。
沈蔓根本顾不上什么镜头、什么形象。
她双手一把捞起那条价值五百万的法国手工碎钻鱼尾裙。
裙摆太长，太重。
她刚跑出两步，十厘米的高跟鞋踩在裙摆边缘。
脚踝一扭。
沈蔓没喊疼。
她直接弯腰，粗暴地扯掉脚上的高跟鞋。光着两只脚。
连滚带爬地冲下舞台的木台阶。
冯导在台下看傻了。
“沈蔓！你疯了！直播呢！”他冲着沈蔓的背影大喊。
沈蔓充耳不闻。
她光脚踩在冰冷的红地毯上。跑得披头散发。
脖子上那串半个亿的高冰种翡翠项链，剧烈晃动，磕在锁骨上撞出一块青紫。
保安队长刚要把手伸向苏阳的肩膀。
一阵带着浓烈香水味的风从旁边刮过来。
沈蔓冲到了VIp第一排。
她双膝一软。
“扑通！”
一声沉闷的撞击声。
结结实实地跪在了苏阳那双塑料人字拖的前面。
膝盖砸在薄薄的地毯上，底下的水泥地硬得硌人。
沈蔓整个人趴伏在地上。额头贴着苏阳的脚尖。
“太公！”
沈蔓的声音完全劈了。带着浓浓的哭腔。
撕心裂肺。像个即将被处决的囚犯在喊冤。
“外围沈家第三代孙女，沈蔓。”
“给爷爷磕头！”
“砰。”
她把脑袋重重砸在地上。
剧院里。死一般的寂静。
只有空调出风口的风声。
几百个记者张着嘴，手指停在快门上。
冯导手里的对讲机“吧嗒”掉在脚背上。
砸得他脚趾发麻。他没觉得疼。
脑子像被雷劈了。
台上那个百亿票房影帝陆泽，手里的提词卡散了一地。
四个保安僵在原地。
保安队长伸向苏阳的手，悬在半空。抖得像筛糠。
他看着跪在地上磕头的国民影后。
又看了看眼前这个穿花裤衩的盲流。
腿肚子一转筋，直接尿了。黄色的水渍顺着裤管流在地毯上。
苏阳坐在椅子上。
大花裤衩被冷气吹得有点凉。
他看着跪在脚边的女人。碎钻裙摆铺了一地。
背上起了一层白毛汗。
他本来就是想找个清静地方看会儿电影，逃避地下室的机油味。
结果刚坐下，国民影后跑过来给他磕头。
这阵仗太吓人了。
要是被叶倾寒在后台检查消防通道回来看到这画面，这女演员明天就会变成海底的一块珊瑚。
“你快起来。”
苏阳弯腰，想伸手去拉沈蔓的胳膊。
“爷爷别动！”
沈蔓尖叫一声。身子往后一缩，死死躲开苏阳的手。
“蔓蔓身上脏，不敢脏了爷爷的手！”
她眼泪混着精致的妆容糊了一脸。黑色的眼线化开，像两只熊猫眼。
她哪敢让苏阳碰。
外围家族的规矩写得很清楚：主母护食。谁敢碰太公一片衣角，直接剁碎了喂狗。
沈蔓跪在地上，浑身发抖。
“我就是来看个电影。”苏阳压低声音，隔着口罩透出一股无奈。
“爷爷教训得是！”
沈蔓猛地转头，冲着台上的导演咆哮。
“冯刚！把电影放上！快放！”
她指着旁边傻站着的保安。
“还不快滚开！挡了爷爷的视线，我扒了你们的皮！”
冯导如梦初醒。
他双腿发软，连滚带爬地冲向放映室。
“放电影！关灯！快关灯！”
剧院的顶灯“啪”地灭了。
巨大的银幕亮起。
龙标出现。
沈蔓依然跪在苏阳脚边。
她没有站起来的意思。
就这么趴在地上，双手死死攥着自己那条五百万的裙摆。
像一条忠诚又恐惧的守门犬。
黑暗中。
后排的记者席终于有人反应过来了。
“咔嚓。”
一声清脆的快门声响起。
这声音就像个信号。
阶梯席上，二三十个官方主流媒体的记者。彻底疯了。
闪光灯像暴雨一样亮起。
白光把VIp第一排照得亮如白昼。
长枪短炮疯狂对焦。
镜头里。
国民影后披头散发，光着脚跪在地上。
面前是一个戴着黑色口罩、穿着大花裤衩和塑料人字拖的青年。
青年靠在金箔椅子上，眼神无奈。身后站着两个铁塔般的黑衣保镖。
“大新闻！”
“快传回总部！头版头条！”
记者们一边按快门，一边疯狂敲击笔记本电脑的键盘。
这种核弹级的八卦，晚发一秒都是几百万流量的损失。
短短三分钟后。
一张未经任何修饰的高清照片，上传到了各大社交平台。
微博服务器。
在照片发出的第三分钟，直接宕机。
红色的“热”字旁边，跟着一个紫色的“爆”。
热搜第一。死死挂在榜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