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婉脸上的笑意更显几分亲切,“我知道的也不多,那时年纪还小,也不关心那么多。
不过他是我父亲的朋友。
我记得他是出自曲阜的长盛园,长盛园虽然不出曲阜,不过在鲁地却有好大的名头。
那还是一几年的时候,楼里来了位先生,父亲却热情招待。
原来他竟也是位大厨,还是出自曲阜长盛园,是出来游历的。
就如你所想,他就是鬼厨王庆了。
关于他的事,我知道的不多,都是后来听客人们说些传闻。
不过他在致美斋时,却指点过拙夫几手面点功夫,也幸得他的指点,我致美楼的面点,在八大楼里独树一帜!”
“这么厉害?”王庆眼里有惊叹,有向往。
孙得厚点头,颇有自得,“不错!不管是八大楼时期还是现在,面点一道一般都是酒楼的搭头,便是现在的丰泽园萃华楼等也是一样!
不过我致美斋的面点头案,却是和红案头案一般的并驾齐驱。
致美楼里的面点,也和酒菜一样出名,满京城里但凡提到面点一类,谁也绕不开我致美楼,这都多亏王先生指点!”
“致美楼的头案面点师傅不会就是孙师傅你吧?”王庆反应过来,说实话有点迟钝了。
不过孙德厚却是没在意,坦然点头,“没错,就是我!”
伍盛这时开口,“王庆你平时也多关注一些咱们勤行的事,孙师傅一手面点功夫,便是现在也是闻名遐迩的。
他成名绝技雪花龙须面,能做到十三扣,出丝八千多,遇水即化,遇火即燃!
是一位真正的面点大师,近代无人能及!”
“过奖!过奖!”孙德厚忙拱手谦虚,只是嘴上的一抹笑意说明他还是很受用的,“远的不说,玉华台有个孙快手,那也是很厉害的。”
伍盛笑道:“路子不一样,人家是淮扬面点,本事在擀皮捏面上,不能放一起比。”
“师父,孙快手又是谁,很厉害?”王庆好奇心被勾起。
“呵!”孙得厚抢话笑道:“那可是个了不得的人,成名战是开国第一宴上,他一个人做了六百多人份的面点,而且完全没有耽搁时间,你说厉害不?”
“卧槽,这还是人么?机器来也不过如此吧?”王庆真的是惊到了,想想那个场面,就知道有多难。
那可是国宴!
那种特殊的场合,心里本来就要承受巨大压力,上菜进度菜品要求等都有严格的规制,一人做六百多人份的面点,这手用快字形容都是委屈了。
“呵呵,他本名孙久富,还是个瘸子哦!”张婉轻飘飘又补充一句。
“卧槽,不是人!”王庆心里直呼,这一刻对这个只闻其名的人甚至有些小小的崇拜。
“行了,也到饭点了,今儿也没客人,我去整几道菜!”伍盛起身。
“这怎么好意思?”张婉笑着说,人却没动。
孙德厚却是实诚人,听见媳妇这样说,立马像是收到了指示,“大家都是厨子,没道理让你一个人忙活,借你厨房,我也做一道吧?”
“行!”伍盛一口答应,笑道:“那你就做几碗面,我这正好有牛肉清汤,我再随便炒两个菜。”
“那我呢?”王庆稀里糊涂站起,“我也是个厨子,你们都做一道了,我是不是也要露一手?”
“你做啥?”伍盛问。
王庆略微一想便有了答案,“锅包肉!张姨准爱吃!”
伍盛点头笑道:“那不是东北那边的地方菜么?”
王庆一昂头,“我改良了,现在是江湖菜体系里的。”
“那我可要尝尝!”张婉笑着,满是期待。
三人同时进了厨房,孙德厚开始和面,王庆和伍盛一人一口锅,直接忙活起来。
王庆先调粉糊,用的是土豆淀粉,之后选了上好里脊肉便开始动刀。
他的刀看着下的很轻,却往往落到肉上时,似乎只是一闪一挑,一片肉片便是切好。
早见识过的伍盛已经习惯了,可刚把面粉倒盆里的孙德厚却看傻了眼。
半晌才蹦出一句,“好刀法!”
这使得他更认真了些,眼前这师徒都有绝技,自己可不能差了。
王庆做好准备工作,也不着急下锅,而是偷瞄起孙德厚的动作来。
此时他面前面案上,细白面粉已经摊开了一圈,中间还扒出了圆窝。
孙德厚正端过溶了精盐的清水碗,只见他手腕微斜,细水缓缓注入面窝,水流细而不断,在窝底积起浅浅一汪。
他另一只手搭着个竹抄,这时指尖虚扶抄柄,顺着面窝内侧开始徐徐拨拢干粉,外圈的面粉一层一层裹上清水,化作蓬松匀细的粉絮,层层叠叠往中间聚拢。
待外圈干粉尽数化絮,水也恰好添到分寸,他才收了手腕,将水碗轻轻搁到案边。
放下竹抄,掌心落向那堆面絮。
他掌根轻压,徐徐向中间收拢,粉絮渐渐聚成一团粗坯。坯身凹凸起伏,纹路交错,但边缘还是松柔。
这时他终于起手揉制。
只见他上身含胸沉肩,肘臂松沉,身形稳立如桩。似乎知道王庆在看,孙德厚有意卖弄,掌根贴住面坯,循着圆弧轨迹缓缓推送。
掌势走得又圆又缓,如揽云推月。
到了尽处,只见他腰身微微回转,带动手掌顺势内收,将面坯对折卷回,一推一揽,一回一折,始终循着圆弧往复,连绵不断。
王庆呆立当场,忍不住惊呼,“太极揉面手!”
孙德厚的动作猛的一顿,伍盛也转过身来,他刚才同样在暗暗关注。
“你知道?”孙德厚错愕,随后猛的反应过来,“对了,你是该知道,你是他孙子!”
王庆直接快步上前,“真的是太极揉面手啊!我连……我爷爷连这个都交给了你?”
“不错!”孙德厚点头,“这手法是叫这么个名字,也确实是王先生当年传授,不过我愚笨,只能堪堪入门!”
“能入门就不错了!”王庆还是满脸难以相信,“我都好奇你是怎么学会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