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氏更是一把抱住孩子,让到一边,“他叔,这可不中,咱娃命贱,不配吃这个,你快收回吧。”
王庆又是一愣,反应过来,这是九十年代初,在曲阜这种小地方,这种带纸皮的硬糖果还真是个稀罕物。
因为国内没有全靠进口,而胶济铁路现在还没通,就是洋船运货来,也到不了这。
“呜哇——呜哇——!”
小宝顿时开始撒混,嚎啕大哭。
王庆一把拉过他的小手,硬生生塞了三颗,“就是给他买的,不给他吃我给谁去?”
这小东西也机灵,糖果到手顿时抓的死死的,也不哭了。
王庆索性又剥了颗直接塞他嘴里。
这下他可更高兴了,破涕为笑,腮帮子直接鼓起,“甜,好甜!娘,真甜。”
“快跟你王叔说谢谢!”王氏忙将孩子放下,自己也朝王庆道谢,“他叔,真是破费了。”
李济生在一旁看的吃味,“怎么感觉我儿子跟你儿子一样,你这么喜欢小孩,让你嫂子给你介绍门亲事,赶紧生一个呗。”
“师兄你说的什么混账话,我喜欢小宝还有错了?”王庆被他一句话干的有点我是隔壁老王的感觉,心里别提多别扭,“我问你点事,你知不知道我师父谢玉田去哪了?我最近不知怎么了,一些事情老是记不住。”
“他叔,你没事吧?要不去找个大夫看看?”王氏忙关心问。
“我没事,身体好的很!”王庆忙摆手。
李济生道:“你嫂子说的对,要是感觉有啥不对就去看大夫,田师傅不是去上海了么,走半个月了。”
“他去上海干啥?武馆不开了?”王庆一脸懵问。
李济生瞪着眼,满是担忧,“你要不真去看个大夫吧?我看你是真有问题,开武馆那都几年前的事了。”
“你别管我,我自己有数,你说仔细点。”王庆追问。
李济生这才道:“前几年谢师傅武馆生意很好,徒弟也越来越多,可习武不能当饭吃,这么多徒弟出师也没几个混的好的。
于是他就做起了老本行,开始走镖,不过这回是他自己开镖局,镖师就是他和那些徒弟,这些年镖局生意也不错。
不过一年大半时间都在路上,走的是上海到京城的线,这回才走半个月,估计没有半年回不来。”
原来是这么回事,这倒是说的通,也合情合理。
“那我知道了,你们忙,我先走了。”
回到家里,王庆直接往床上一躺,开始整理刚刚突然迟到的记忆。
原来真是三年前,他就出师了,但没有获得孔府菜真正的真传。
当然,在长盛园那么多年,那些菜的做法他们早看了不知多少遍,可没得真传,光靠看,那是学不会的,最多做个四不像。
一同出师的还有李济生,同样是这种情况。
核心原因是他们不愿意进入孔府后厨班底。
正常情况,像他们这样的,往后跟孔府大菜肯定是没缘了,一来那是秘传,二来就算学了也没地儿用,旁的人家也备不起这些大菜的材料。
至于去其他权贵家,更不可能,不说孔府不会同意,要是那样还不如留孔府呢。
可这两年老爷子张增从班头位置上退了下来,这种情况发生了改变。
一直到今天,他突然决定,还是传给两人,这就是前因后果。
至于其他与孔府和长盛园这个圈子没关系的记忆,通通没有。
次日一早,师兄弟俩早早来到长盛园。
“真是怀念啊,好多年没回来了!”李济生感叹道。
“别感叹了,进去吧。”王庆倒没这么感觉,对他而言,不过一两个月而已。
长盛园是个大饭店,因而厨房配置很齐全,有专门吊汤、看管汤的师傅,这叫尾灶。
不过在长盛园,这样的职业,你只要上手,那就只能一辈子在这打工,因为这的三套汤是秘传。
而且就算你偷偷跑了,别家也不敢用,孔府的影响力,谁都是要顾忌的。
当然,他们也不止光吊汤,一些汤菜也是由他们制作。
长盛园的现任末灶正好也姓汤,倒是相得益彰。
“汤师傅好,往后就麻烦您了!”王庆两人规规矩矩的给这个五十多的汉子行了礼。
“呵呵,不用多礼,张老爷子已经叮嘱过了,我自然会用心教,你们放心就是。”汤师傅笑呵呵的道。
这里一半的师傅都是张增门下,或是他带出来的,包括他姓汤的,除非不想在这混了,否则谁都要给几分面子。
更别说人家儿子和亲传徒弟,现在还是孔府厨房的主力。
接下来的日子进入正轨,两人每天就看着汤师傅吊汤,然后一些环节交给他们换着来实操。
从选材开始,每天都要从一堆食材里选出适合吊汤的,不仅是三套汤,奶汤、口蘑素汤、豆芽素汤等都要吊。
王庆和李济生两人根据汤品不同,先去选材,选过后汤师傅会再从他们的选材里再选,直到没有替换的,这一关就算过。
然后接着是氽水,要一遍遍的氽,将血水完全去除才行,也是要做到汤师傅不用插手纠正才行。
就这样一项项往前推进,一步都不能马虎。
也是真正上手后,王庆才知道,孔府菜对于细节的要求多么苛刻。
比如荤汤和素汤,不仅汤本身有区别,装汤的器皿也都不相同,你不能用装素汤的器皿去装荤汤。
另外无论奶汤还是素汤,所有用到的材料必须是新鲜的,经过细心挑选的。
这点王庆就很佩服,因为外面所有的馆子,在制作奶汤、毛汤等次一等汤时,都会用上头汤剩下的料,以节省成本。
包括他在峨嵋酒家时,伍盛也是这么做的,但在长盛园,绝对不行。
这里要说明一点的是,次等汤并不等于次品,而是次于最顶级的三套汤的主力,是宴席一般大件的主力,再往下还有二等奶汤,二等素汤,高汤等,最次的是毛汤,一般用来氽洗原料,日常小炒,学徒练手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