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德厚抽了口烟,烟雾缭绕中,他眯着眼睛看了看周阳几人,才开口。
“那个,是我在家传的典籍里发现的。”
“我曹家的先祖,当年为始皇帝出海寻长生药方......”
“噗......”
周阳一口茶喷了出来。
曹小玲赶紧递了块布过去。周阳接过来擦了擦嘴,脸上写满了困惑:
“等等,为始皇帝出海寻长生药的,不是姓徐吗?”
白玉洁和陈晚音同时看向他。
白玉洁先开了口:
“我们学的历史,那个方士就是姓曹。”
陈晚音也点头。
周阳愣了两秒。
随后他反应了过来......这是异世界,有些东西跟他原本的认知不一样。
他没多解释,端起碗又喝了口茶掩饰过去。
曹德厚倒没在意他的失态,继续说道:
“周阳小友说的也没错。
我家先祖,原本确实姓徐。”
“嗯?”白玉洁抬了抬眉。
“出海之后,先祖改了姓氏,在小岛国生活了数十年。
后来他派自己的小儿子隐姓埋名回到大夏,从那时候起,我们这一支就姓了曹。”
屋子里安静了几秒。
曹小玲嘴巴微张,她显然也是第一次听到这些。
二十多年了,她爸从来没提过。
曹德厚把烟头摁灭在桌角的铁罐里:
“那个药方,说白了,就是先祖当年炼制的长生药。
我做了一些改良……但根子上的东西没变。”
周阳放下茶碗,身子前倾:
“曹叔,药方的具体配伍,能告诉我吗?”
曹德厚摇头。
干脆利落,没有半点犹豫。
“这是家传的东西,传了两千多年。
当然不能说。”
他看着周阳。
“我知道这事牵扯不小,我也做好了准备。
要坐牢,要判刑,随便,我都认。”
周阳没说话,盯着他看了一会儿。
然后冷笑了一声。
“认?曹叔,你认得起吗?”
曹德厚皱眉。
周阳的语气变得冷淡了一些。
“你知道提线木偶现在害了多少人吗?
中了那东西的人,精神崩溃,身体机能紊乱,有的已经出现了不可逆的损伤。
这些人里有普通百姓,有企业家,也有......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也有大夏高层。”
曹德厚手里正在装第二锅烟丝的动作停了。
“有人想用这东西控制整个大夏的决策层。”周阳的声音不重。
“一旦成了,你觉得会怎么样?”
曹德厚没接话。
“到那时候,你坐牢判刑就能抵了?
你一条命,够赔吗?”
院子外面偶尔传来几声狗叫。屋里的空气沉得厉害。
曹德厚把烟斗搁在桌上,嘴唇动了动:
“我那个药方,只给了……”
“薛玉。”周阳替他说了。
曹德厚抬头。
“我们怀疑,提线木偶背后的人,就是你前妻薛玉。”
周阳直视着他。
“所以我才来找你,我要药方,是为了做解药。
做得出来,那些人还有救,你的罪孽也能轻一些。”
“做不出来的。”
曹德厚立刻摇了摇头。
“那个方子用的东西太偏了,相生相克的路子跟正统大夏医术完全是两回事。
不可能有解药。
我研究了二十多年,试过各种法子,都没有。”
“你不行,不代表别人不行。”
曹德厚看着周阳,目光里带着审视。
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,说这种话,搁在平时他只会当成狂妄。
但今天的情况不一样。
曹小玲在旁边开了口:
“爸,周阳大哥的医术很厉害。
他……真的有这个本事,你就把药方说出来吧,那东西留在手里也不是什么好事。”
曹德厚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站起来,走到柜子旁边,从里面翻出一本发黄的老书,翻到中间某一页,念了几味药材。
“苍耳子三钱,天仙子一钱二分,蜈蚣七条,生半夏……”
周阳听到第三味药的时候,眼睛就眯了起来。
等曹德厚念到第五味,周阳抬手打断了他。
“停。”
曹德厚看向他。
“这就是提线木偶的方子。”周阳说。
“天仙子配蜈蚣走窜经络,生半夏入痰浊,再加上苍耳子的毒性……这个方子不是治病的,是入脑的。
对吧?”
曹德厚瞳孔收缩了一下。
他刚才只念了五味药,连一半都没到。
而且他故意打乱了顺序,把几味关键的药藏在后面......这个年轻人光凭前五味,就把整个方子的核心逻辑给拆出来了。
“你……”
“曹叔,我跟你说句实话。”周阳靠回椅背上。
“这个方子用了以毒攻窍的路子,让药性直接绕过血脑屏障作用于神经。
思路确实够刁钻,但也正因为它走的是毒攻的路子,就一定存在解毒的通路。
有矛就有盾,天底下没有只进不出的死局。”
曹德厚张了张嘴,想反驳,但一时找不到话。
他盯着周阳,半晌之后问了一句:
“《金匮》里天仙子的七种配伍禁忌,你说得出来吗?”
“天仙子畏黄连、恶石膏、忌羊血、伏砒霜、杀巴豆毒......”周阳扳着手指头数。
“第六个是不入孕妇方,第七个,与附子同用则走散无收。
这个张老爷子没写在正文里,是后人从《辅行诀》里补的。”
曹德厚的手微抖了一下。
《辅行诀》那本书在几乎是传说级的文献,真正读过完整版的人屈指可数。
“药方里醉仙草的炮制手法,有几种?”
“古法三种,现代改良两种。
但你家先祖用的那种应该是第四种......酒浸七日后文火收膏,对吧?
这种炮制法在一千年前以后就失传了,只有少数家传的本子里还留着。”
屋子里彻底安静了。
曹小玲看她爸,又看看周阳,一脸紧张。
曹德厚坐回了椅子上。
他低着头,两只手互相搓着,关节咔咔作响。
良久。
他站起身,没说话,转身往里屋走去。
脚步声在木板上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动,过了差不多两分钟,他从里面走了出来。
手里捧着一本古朴的册子。
册子年头极久,封皮用的是某种兽皮,颜色已经暗沉得发黑。
边角磨损严重,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修补的痕迹。
封面上,用小篆写着三个字......
长生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