男人的手指带着灼热的体温。
一点点逼近。
指腹上的汗毛孔在沈清秋的视线里逐渐放大。
距离她白皙的手背。
只剩下一公分。
沈清秋胃里一阵翻腾。
酸水直往喉咙上涌。
她拼命往后缩。
背脊死死顶着天鹅绒餐椅的靠背。
木质椅背硌着她的脊椎骨,疼得发麻。
她想抽回手。
但大厅里几十道视线像沉重的枷锁。
把她死死按在座位上。
手指僵硬得像冻透的冰棍,关节完全不听使唤。
叶天明脸上的笑容越发油腻。
刺鼻的木质古龙水味盖过了桌上的菜香。
他手腕往下压。
就在这层皮肉即将相触的一瞬间。
“砰——!!!”
一声震碎耳膜的巨响。
从宴会大厅的尽头轰然炸开。
声音太大。
像一颗重磅炸弹直接在密闭的空间里引爆。
两扇高达三米的沉重雕花木门。
被人从外面一脚粗暴地踹开。
右边的门板重重撞在墙壁上。
墙皮裂开,白灰扑簌簌地往下掉。
黄铜门锁的锁舌直接崩断。
金属零件砸在大理石地砖上。
发出清脆的弹跳声。
大厅里的空气剧烈震荡。
角落里弹奏古典乐的钢琴师吓了一跳。
手指重重砸在琴键上。
砸出一串刺耳变调的杂音。
音乐戛然而止。
全场几十个宾客像被施了定身咒。
端着红酒杯的手僵在半空。
一个穿着露背晚礼服的贵妇手一抖。
高脚杯掉在地毯上。
暗红色的酒液溅湿了她昂贵的真丝裙摆。
她连尖叫都忘了发出来。
沈海吓得双腿一软。
直接从椅子上滑了下来。
一屁股坐在地上。
膝盖撞着桌腿,发出一声闷响。
主位上的沈老爷子猛地捏紧了紫檀木拐杖。
手背上青筋暴起。
拐杖底端在地砖上划出一道白痕。
所有人的脖子僵硬地转过去。
视线齐刷刷地汇聚在大门的方向。
走廊的水晶壁灯亮着。
光线从门外照进来。
在波斯地毯上拉出一道长长的斜影。
陆野站在门口。
他还在喘着粗气。
胸膛大幅度起伏,呼吸声在死寂的大厅里清晰可闻。
额头上覆着一层细汗。
汗珠顺着眉骨滑落,砸在洗得发白的灰色短袖上。
他只身一人。
身上那件衣服领口微皱。
下半身是一条宽松的运动裤。
脚上踩着一双沾了些灰尘的黑白帆布鞋。
这副打扮。
和宴会大厅里衣香鬓影、西装革履的豪门宾客格格不入。
像个走错片场的搬运工。
陆野没有理会那些惊骇的目光。
他抬起脚,跨过地上的碎木屑。
大步流星地走进来。
帆布鞋底踩在厚重柔软的地毯上,没有发出多余的声音。
但每走一步,都带着破釜沉舟的压迫感。
宾客们回过神来。
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一样蔓延开来。
“这谁啊?”
“要饭的叫花子?保安死哪去了!”
“沈家的安保系统是纸糊的吗,让个穿破烂的混进来!”
沈海从地上爬起来。
拍了拍西裤上的灰尘。
气急败坏地指着大门方向大吼。
“保安!安保队长呢!”
他嗓子都喊破了音。
“把这个疯子给我打出去!”
门外的走廊里传来杂乱的脚步声。
八个穿着黑西装、戴着对讲机的安保人员冲了进来。
他们抽出腰间的黑色橡胶甩棍。
呼啦啦地散开。
呈扇形把陆野围在中间。
领头的保安队长个头魁梧。
伸手去抓陆野的肩膀。
“先生,请你出去。”
陆野连看都没看他一眼。
肩膀猛地往前一沉。
手肘借着冲力,精准地撞在保安队长的胸骨上。
“咔。”
保安队长闷哼一声。
整个人往后倒退了两步。
后腰撞在旁边的香槟塔桌子上。
高脚杯晃了晃,险些倒塌。
陆野没有停步。
他脚下被厚重的地毯绊了一下。
身子微晃,但迅速稳住重心。
继续往前走。
侧面一个保安挥舞着甩棍冲上来。
橡胶棍砸在陆野的左边肩膀上。
发出一声沉闷的击打声。
陆野咬紧牙关,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他反手探出。
大掌扣住那个保安的手腕,用力往下一折。
保安痛呼松手。
橡胶棍掉在地上。
陆野不想打架,也没有恋战。
他只是用身体硬生生撞开一条路。
一双漆黑的眼睛死死盯着大厅中央的那张长桌。
挡在前面的宾客吓得纷纷后退。
人群像被劈开的水流,向两边散开。
留出一条直通主桌的通道。
沈清秋坐在椅子上。
眼眶瞬间就红了。
视线被温热的水汽模糊,她用力眨了一下眼睛。
看着那个穿着旧衣服的男人。
挨了一棍子,却依然挺直着脊背。
穿过重重阻碍,大步朝她走来。
胸口那块发酸的海绵被人狠狠捏了一把。
委屈和恐惧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口。
一滴眼泪顺着脸颊滑落。
叶天明被刚才的动静震住了。
他转过头,看着越走越近的陆野。
停在沈清秋手背上方一公分的手,忘了收回来。
就那么僵在半空。
“你算什么东西,也敢在这……”
叶天明皱着眉,张口呵斥。
保安们呼啦啦地围上来想拦住他。
陆野连看都没看那些保安。
径直走到相亲桌前。
他停在叶天明身边。
没有废话。
陆野抬起右手。
手臂肌肉绷紧,手背上青筋凸起。
对着叶天明那只停在半空的手,一把拍了下去。
“啪!”
一声响亮的脆响。
在安静的大厅里回荡。
叶天明的手背瞬间浮起一片红印。
被打得往后甩去,撞在玻璃水杯上。
水杯翻倒。
温水洒在雪白的真丝桌布上,晕开一大片水渍。
陆野低下头。
居高临下地盯着叶天明错愕的脸。
冷声喝道:“把你的脏手拿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