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啪!”
清脆的巴掌声在大厅穹顶下回荡。
叶天明的手背瞬间浮起五道鲜红的指印。
红印在冷白色的皮肤上迅速肿胀。
叶天明猛地抽回手。
不可置信地盯着自己的手背。
火辣辣的刺痛感顺着神经直冲脑门。
从小到大,还没人敢这么打过他这位投行太子爷。
他身边的几个跟班也全都愣住了,端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。
杯子里的红酒晃荡,溅在波斯地毯上。
“你找死!”
叶天明一脚踹翻了身后的天鹅绒餐椅。
沉重的椅子砸在地毯上,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响。
他抓起桌上的银质餐刀。
刀尖直指陆野的鼻子。
胸口剧烈起伏,纯白色的高定西装被扯出难看的褶皱。
脖颈两侧的青筋一根根暴起。
昂贵的古龙水味被他急促的呼吸冲散。
没等叶天明发作。
沈海先跳了出来。
他几步跨到餐桌前,指着陆野的鼻子。
手指在半空中乱抖,连带着手腕上的金表也在剧烈晃动。
“保安呢!你们是一群饭桶吗!”
沈海唾沫横飞,几滴口水溅在光滑的大理石地砖上。
“这种穿破烂的穷学生,到底是怎么混进来的!”
几个刚才被陆野撞开的保安捂着胸口爬起来。
畏手畏脚地围在两米开外。
手里攥着黑色的橡胶甩棍。
没人敢轻易上前。
陆野刚才那几下动作太狠,领头保安队长的胳膊还在打颤。
甩棍尾端擦着地砖,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沈海转头看向坐在主位的沈苍山。
“爸,这就是清秋带的那个惹事精学生。”
“在学校里挂科垫底的废物!”
沈海急于在叶天明面前撇清关系。
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,顺着法令纹往下淌。
“我马上让人把他扔出去,绝不脏了叶少的眼。”
陆野连半个眼神都没分给沈海。
他抬起右手,揉了揉刚才挨了一棍的左肩。
粗糙的棉布底下传来一阵酸痛。
他往前迈出一步。
帆布鞋踩在地毯上,没发出一点声音。
沈清秋坐在椅子上。
她抬着头,看着站在面前的男人。
视线完全模糊了。
泪水在眼眶里打转,终于不堪重负地砸了下来。
滴在深灰色的西装裙摆上,洇开一点暗色的水痕。
刚才在餐桌上受的所有屈辱。
被家族逼迫的绝望。
叶天明那令人作呕的眼神和动作。
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。
她死死咬着下唇,咬出了血丝。
铁锈味在口腔里蔓延。
双手紧紧抓着椅子的扶手,骨节泛出惨白色。
连修剪整齐的指甲都快要抠进木头里。
陆野低下头。
看着她脸上的泪痕,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。
他伸出大掌。
直接越过桌面,一把抓住了沈清秋纤细的手腕。
掌心滚烫的温度传了过去。
烫得沈清秋瑟缩了一下。
“站起来。”陆野声音发哑。
带着不容反驳的力道。
沈清秋顺着他的力道站起身。
高跟鞋在厚重的地毯上崴了一下。
身子往前一倾。
失去平衡。
陆野长臂一伸,直接扣住她的腰。
把她整个人拉到了自己身后。
他的肩膀很宽,将那些不怀好意的视线挡得严严实实。
沈清秋贴着他的后背。
闻到了他短袖上淡淡的汗水味,还有一点粉笔灰的干涩气味。
狂跳的心脏突然就平稳了下来。
她伸出手,攥住了陆野后背洗得发白的衣服布料。
主位上。
沈苍山握着紫檀木拐杖。
拐杖重重拄在地砖上。
“咚!咚!”
两声闷响,砸在每一个人的心尖上。
震得桌上的水晶酒杯嗡嗡作响。
老头子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
花白的眉毛倒竖着。
嘴角的肌肉往下耷拉,扯出两道严厉的法令纹。
“放肆!”
沈苍山的声音苍老浑厚,带着上位者的强压。
“沈家的晚宴,容得你一个外人在这撒野?”
“放开清秋的手!”
周围的宾客纷纷往后退了半步。
几个穿着晚礼服的女人交头接耳,拿着蕾丝折扇挡住下半张脸。
对着陆野洗发白的牛仔裤指指点点。
沈老爷子发火了,这穷小子今天别想站着走出沈家大门。
大厅里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。
空调出风口发出嘶嘶的杂音。
陆野没有松手。
反而把沈清秋的手腕握得更紧了些。
他抬起头。
直视着沈苍山满是怒火的眼睛。
脊背挺得笔直,没有一丝一毫的退缩。
下颌线绷得很紧。
“外人?”
陆野扯了扯嘴角,发出一声冷笑。
他松开沈清秋的手腕。
右手伸进牛仔裤口袋。
摸索了一下。
掏出一个红色的硬壳小本。
大拇指一弹。
直接把本子甩在铺着雪白真丝桌布的餐桌上。
“啪”的一声轻响。
本子顺着丝滑的桌面滑行了半米,撞在银质烛台上停下。
红色的封面。
在水晶吊灯的冷光下分外扎眼。
烫金的国徽。
还有那三个明晃晃的大字:结婚证。
沈海的眼睛瞪得快要凸出眼眶。
死死盯着那个红本本,连呼吸都忘了。
喉结卡在脖子上,咽不下去一口唾沫。
叶天明举着餐刀的手僵在半空,刀尖微微发抖。
陆野扫视了一圈周围衣香鬓影的豪门宾客。
看着那些惊愕、鄙夷、看好戏的面孔。
最后目光定在沈苍山那张老脸上。
他一字一顿。
咬字极重,低沉的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宴会大厅。
“介绍一下。”
“沈清秋已经和我领证了。”
陆野微微侧身,大拇指指了指躲在自己身后的女人。
“这女人,是我老婆。”
这句话一出。
全场死寂了两秒。
紧接着,宴会厅里爆发出了一阵异常刺耳的、充满鄙夷的哄堂大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