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野冰冷的视线越过人群。
直接钉在跌坐在椅子上的沈海身上。
大厅里的中央空调呼呼往外吹着冷风。
沈海却觉得浑身像被架在火上烤。
西装内衬早就被汗水湿透了。
他迎上陆野的目光。
脸上的横肉剧烈抽搐了两下。
嘴巴大张着,喉咙里发出漏风的嗬嗬声。
一个字都蹦不出来。
陆野拔出插在裤兜里的左手。
迈开长腿。
帆布鞋底踩在厚重的波斯地毯上。
没有发出任何声音。
但他每往前走一步。
身上那股压抑已久的煞气就往外溢出一分。
这是一种真正在资本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统治力。
不讲道理。
带着浓烈的血腥味。
挡在前面的宾客像见了鬼一样。
拼命往两边退散。
一个端着空托盘的侍者腿一软,直接跪在了地上。
托盘磕在地砖上,发出当啷的脆响。
没人敢去扶他。
几十个豪门权贵硬生生在中间让出一条宽阔的通道。
连呼吸都死死憋在胸腔里。
陆野穿过通道。
走到沈海面前。
两人距离不到半米。
沈海瘫在红木餐椅里。
双腿像两条煮熟的面条,不停地打着摆子。
他想站起来。
手掌按在椅子边缘,试了两次都没撑起两百多斤的身子。
汗水糊住了眼睛,他连眨眼都不敢。
陆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旁边是一张摆满冷餐和洋酒的黄花梨圆桌。
陆野没有开口废话。
右腿猛地抬起。
肌肉绷紧。
运动鞋底带着蛮横的力道,直接踹在厚重的桌腿上。
“砰!”
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。
沉重的黄花梨木桌被这股暴戾的力道掀翻。
实木桌面在半空中翻转。
狠狠砸在地板上。
桌上的银质刀叉、白瓷餐盘、三层高的香槟塔。
稀里哗啦全砸了下来。
玻璃碎片像冰雹一样四下飞溅。
几块碎玻璃贴着沈海的头皮飞过去,扎在后方的墙纸上。
划出几道深深的白痕。
暗红色的葡萄酒液泼洒而出。
大半瓶酒直接浇在沈海的头顶。
顺着他油腻的头发往下流。
糊满了整张脸。
高定西装被染成了一片暗红,散发着刺鼻的酒精发酵味。
沈海吓破了胆。
双手死死抱住秃了一半的脑袋。
发出一声变调的惨叫。
整个人从椅子上滑下来,像一只肥胖的蛆虫,蜷缩在地毯上。
瑟瑟发抖。
碎瓷片刮破了他的手背。
渗出几道鲜红的血丝。
他连喊疼都不敢,死死咬着牙,把呜咽声憋回肚子里。
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。
陆野收回脚。
帆布鞋尖踢开一块挡路的碎玻璃。
玻璃碴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锐音。
“我刚才说过。”
陆野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。
低沉,沙哑,像砂纸摩擦过生铁。
“这女人,是我老婆。”
他转过头。
视线从地上的沈海身上移开。
直直对上三米外的主位。
看向手里还捏着紫檀木拐杖的沈苍山。
沈苍山站在台阶上。
老头子的脸皮像风干的橘子皮,紧紧绷着。
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。
拐杖底部的橡胶垫在光滑的地砖上打着滑。
他胸口剧烈起伏。
硬是没敢发出一点声音。
叶家千亿资产瞬间灰飞烟灭的惨状还摆在眼前。
那个瘫在地上的叶天明就是最好的例子。
在绝对的资本碾压面前。
百年沈家那点引以为傲的底蕴,薄得像一张一捅就破的窗户纸。
“结婚证上的钢印,是国家盖的。”
陆野往前逼近了一步。
直视着沈苍山浑浊的眼睛。
“不是你们沈家拿来做利益交换的筹码。”
他伸出手。
指了指沈海,又指了指远处烂泥一样的叶天明。
手指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。
“停她的实验室资金?”
陆野冷笑一声。
笑声里透着高高在上的嘲弄。
“拿她父母的分红威胁她?”
“逼她来赴这种恶心的相亲局?”
陆野咬字极重。
每一个字都像重锤,狠狠砸在沈家人的脊梁骨上。
“你们大可以再试试。”
大厅里落针可闻。
只有破裂的水管在角落里滴水。
滴答。
滴答。
水滴声清晰可闻。
陆野收起冷笑。
面部线条变得冷硬如刀。
“看看叶家的今天。”
他声音放轻,却像带着冰碴子的寒风。
刮过所有人的耳膜。
“会不会变成你们沈家的明天。”
沈苍山喉咙里发出一阵拉风箱般的喘鸣。
他大张着嘴。
肺里像被塞了一把干草。
喘不上气。
手一松。
“当啷。”
那根象征着沈家最高权力的紫檀木拐杖。
砸在地砖上。
老头子双腿一软,重重跌回太师椅里。
太师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。
旁边的管家吓得满头大汗,赶紧掏出速效救心丸往他嘴里塞。
整个沈家大院鸦雀无声。
没有一个人敢出声反驳半句。
那些刚才还在疯狂嘲笑陆野的阔太太和富二代。
此刻全缩在墙角。
低着头,死死盯着自己的脚尖。
恨不得原地蒸发。
陆野没再看他们。
他收回视线。
身上的那股让人窒息的煞气。
就像退潮的海水。
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。
不留一丝痕迹。
他转过身。
在一众豪门惊恐的注视下。
大步走向站在后方的沈清秋。
沈清秋站在原地。
双手紧紧攥着深灰色的西装裙摆。
布料被她揉出了深深的褶皱。
她看着陆野朝她走来。
眼眶依然泛着红。
睫毛上挂着的水汽还没干。
周围的空气很冷。
她的手脚冰凉。
刚才陆野踢翻桌子时的戾气,她看在眼里。
那是一个真正能在资本市场吃人不吐骨头的狠角色才会有的气场。
完全颠覆了她对这个男人的所有认知。
陆野停在她面前。
距离不到半米。
那双刚才还像冰潭一样的黑眼睛,此刻已经褪去了所有的冷硬。
换上了极致的温柔。
深邃的目光静静地落在她的脸上。
他没有说话。
直接伸出右手。
宽大干燥的手掌,一把抓住了沈清秋冰凉发僵的左手。
沈清秋的手指猛地瑟缩了一下。
陆野没放手。
他五指收紧。
将她纤细的手指整个包裹进自己温热的掌心里。
粗糙的大拇指指腹。
在她的手背上轻轻蹭了两下。
带着安抚的意味。
热度源源不断地传过去。
驱散了她指尖的寒意。
沈清秋咬着下唇,抬头看着他。
紧绷的脊背终于慢慢放松下来。
陆野牵着她的手。
声音低沉,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。
“老婆。”
他在全江城最顶级的豪门注视下,语气轻松。
“这饭太难吃了,我们回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