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对几名民兵荷枪实弹的戒备盘问,傅盛颜神色坦然,没有丝毫慌乱。
他深知这个年代的严谨风气,乡下民兵警惕性极高,陌生面孔根本不可能随意进村,一旦说不清身份,轻则驱赶,重则直接扣押盘问。
傅盛颜动作从容,迅速伸手入怀,看似是从怀中掏取证件,实则是从随身空间里取出了轧钢厂采购工作证与开好的介绍信。
他双手递上前,对着为首的民兵队长温和开口:“同志你好,我是城里轧钢厂的专职采购员,这次专程下乡,是想在村里采购一些农副物资。这是我的工作证和单位介绍信,你们可以查验。”
几名民兵面面相觑,眼神依旧警惕。
这个年代整体识字率极低,尤其是乡下村落,大半青壮年都目不识丁,更别说看懂正规单位的介绍信和工作证。
几名年轻民兵拿着证件翻来覆去看了两遍,满脸茫然,压根辨认不出上面的字迹与公章真伪。
其中一名民兵连忙转头看向为首的队长,低声问道:“川哥,上面写的啥?是真的还是假的?”
这名被称作川哥的民兵队长名叫张川,是村里为数不多读过几年书、识得文字的人,也是值守小队的领头人。
张川接过工作证与介绍信,仔细核对上面的单位名称、个人信息以及鲜红的公章,反复确认两遍之后,心中彻底了然。
他郑重地将证件和介绍信递回傅盛颜手中,对着身旁几名民兵微微点头:“证件和介绍信都没问题,是真的轧钢厂采购员,放行。”
紧绷的气氛瞬间消散,几名民兵纷纷收起枪械,脸上的戒备尽数褪去。
傅盛颜接过证件细心收好,对着张川客气问道:“川哥,麻烦问一下,咱们村的村长家怎么走?”
他心里门儿清,在这个年代下乡收货,村长的背书和牵线至关重要。没有村长居中协调、开口帮忙,就算自己跑断腿,也很难在村民手里收到像样的物资,事事都绕不开基层干部。
张川闻言咧嘴露出一脸憨厚笑容,十分热心地抬手朝村子东边指去:“村长家好找,就在村东头,门口有一棵老李子树,枝桠最茂盛的那家就是,你一眼就能认出来。”
“多谢几位同志帮忙。”
傅盛颜道谢过后,顺势掏出一包大前门香烟,挨个给几名民兵分发了一根。
他很懂分寸,没有拿出档次过高的中华烟,太过贵重容易惹人猜忌、徒增麻烦,大前门刚好恰到好处,是当下基层干部、公职人员常抽的“干部烟”,体面又不张扬。
即便只是大前门,几名乡下民兵也瞬间喜出望外,一个个连忙双手接过。
在他们普通村民眼里,能抽上大前门,已经是顶格的待遇,平日里根本没有机会接触。
一根烟的人情,瞬间彻底拉近了彼此的距离。
“同志客气了!”
“一路顺利!去找村长绝对没问题!”
几名民兵笑着挥手放行,态度热情无比。
傅盛颜微微颔首,骑上三轮车,顺着村口大路,径直朝着东头的李子树方向赶去,准备去找村长对接采购事宜。
循着道路一路前行,很快便看到村口东侧那棵枝繁叶茂的老李子树,树下坐落着一处朴素的农家小院,院墙低矮、院落整洁,正是村长家。
傅盛颜停好三轮车,走上前轻轻叩了叩院门。
院内很快传来一道苍老浑厚的声音:“谁啊?”
话音落下,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,一位头发花白、面容朴实的老年村长探出头来。傅盛颜见状,立刻递上一根大前门香烟,态度谦和有礼:“村长您好,我是城里轧钢厂下来的采购员,过来问问咱们村里有没有农副物资可以收购。”
村长见来人谈吐得体衣着规整,又是正规单位的采购员,连忙侧身将他迎进院里,热情招呼:“快进来说话!下乡采购一路奔波,不容易。”
说着,村长转身端来一碗干净的凉白开,递到傅盛颜手中,淳朴笑道:“同志,先喝口水歇歇脚!”
傅盛颜接过水道了声谢,刚落座,村长便略带无奈地开口:“说实话同志,这年头物资紧缺,村里也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好东西了。”
这点傅盛颜心里十分清楚。张家村紧邻四九城,地理位置优越,往来便利,城里各大工厂的采购员常年络绎不绝,路过都会进村收购物资。寻常农副产品早就被收得七七八八,剩下的本就不多。
而且他此番下乡,本意也并非一定要采购多少物资,主要是借着采购员的合理由头,光明正大从空间里拿出野猪等物资,规避所有麻烦和嫌疑,有个正规流程兜底,万事稳妥。
心念至此,傅盛颜笑着开口,十分厚道:“村长无妨,您帮我挨家挨户问问,但凡村民家里有富余的干货、粮食、野味特产都行,我一律按市面最高价结算,绝不压价。”
这话一出,村长眼底瞬间闪过一抹喜色,心头大喜。
常年接待采购人员,他早就摸清了门道。以往城里来的采购员嘴上说得冠冕堂皇,实则收购时都会暗中压价,看似一两分的差价,对于一年到头挣不了几块钱的村民来说,却是实打实的收入,积少成多差距极大。
像傅盛颜这样直言按市价、绝不压价的采购员,属实少见,格外厚道。
村长不敢耽搁,当即转头朝着屋内喊了一声:“建军!快出来!”
很快,一个十来岁、虎头虎脑的小男孩跑了出来,正是村长的小孙子建军。
“你赶紧挨家挨户去通知!就说城里轧钢厂的采购员来了,收购各类农副干货,全部按市价给钱,不压一分一毫!家里有富余东西的,都拿到我家来!”
“好嘞爷爷!”
小建军应声答应,脚下生风,像一阵风似的冲出院子,挨家挨户奔走通知,速度极快。
不过片刻功夫,村里家家户户都得到了消息。村民们听闻这次采购员不压价、给价公道,纷纷提着竹篮、背着布袋,兴冲冲朝着村长家聚拢而来。
干燥的玉米、饱满的黄豆、晒干的野菌、腌制的腊肉、风干的笋片,五花八门的农家特产琳琅满目,堆满了小院门口。
傅盛颜见状立刻上前,耐心称重、当场报价,童叟无欺。
“大叔,您这袋玉米成色不错,我给您一毛钱一斤,您看可行?”
“成!太成了!”中年大叔满脸笑容,连连点头,“小同志你给价太公道了!我家里还有不少,我这就回去全都拿来!”
“大娘,您这串干菌品相完好、晒得通透,我给您两毛钱。”
“可以可以!太实惠了!”大娘笑得眉眼弯弯、见牙不见眼,满心欢喜。
周围村民亲眼见证傅盛颜出价公道、说话算数,没有半点克扣压价,纷纷折返家中,把珍藏的干货、富余特产全都拿了出来,争相售卖。
傅盛颜全程笑意温和,有条不紊地称重、算账、付款,场面一片和谐热闹。
忙活完所有收购事宜,村民们心满意足尽数散去。此时已近正午,到了饭点,傅盛颜干脆拿出两毛钱,在村长家搭了一顿午饭。
这年头农家吃食本就粗糙,少油少盐、清淡寡味,口感着实一般,但傅盛颜并不挑剔,简单填饱肚子即可。
饭后,他将所有收购的粮食、干货、特产全部整理妥当,一一搬上三轮车,摆放整齐固定好。
一切准备就绪,傅盛颜辞别村长,蹬着满载物资的三轮车,稳稳调转方向,朝着四九城的方向疾驰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