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钢没动。
躺在床上,眼睛盯着天花板那道水渍。
呼吸频率不变。
【异常信号源·距离:198米·移动方向:接近中】
系统的灰字又刷了一行。
他注意到一个细节——距离从220变成了198,刷新间隔大约三十秒。
三十秒。二十二米。
步行速度。
不快不慢,正常人散步的节奏。
如果是冲着他来的,不会这么慢。
陈钢没开灯。从床上坐起来,把旧笔记本合上塞进编织袋最底层,用脏衣服压住。
光着脚走到窗户边。
食指挑开暗红色窗帘的一角。
三楼的视野不算好,但顺达旅馆正对着镇西的主街。路灯坏了一半,剩下亮着的那盏把人行道照出一块橘黄色的光斑。
街上没人。
【距离:172米·接近中】
视线往右移。
加油站方向。一辆车停着,没熄火,车灯关了但排气管还在冒白烟。
看不清车型。太远了。
他等了十秒。
一个人影从车里出来。站在人行道上,似乎在看手机。背对着旅馆方向,看不见脸。
体型偏壮。深色外套。
【距离:165米·静止】
停了。
陈钢松开窗帘,退后一步。
那个人不是朝旅馆走的。一百六十五米的位置大概在加油站和旅馆中间的那个路口。
停在那里,说明目的地不是旅馆本身。
或者说——他在等什么。
陈钢蹲下身,把鞋穿回去。
U盘还在鞋舌夹层里。硬地硌脚背。
手机亮了。
不是短信。是系统面板更新了一行:
【信号源分析完成·类型:生物异常·亚健康指标:肝脏ALt>120·疑似酒精性肝损伤】
陈钢愣了一下。
不是威胁信号。
是系统的被动扫描功能——它在提示那个人有健康问题。
他慢慢吐了一口气。后背靠在墙上。
虚惊。
系统的异常信号检测不分敌友,只要有人进入范围且身体指标异常,就会弹提示。之前在摊上也触发过几次,他一直以为是bug。
但这个功能现在给了他一条信息——
那个停在路口的人,肝脏有问题。
陈钢重新挑开窗帘看了一眼。
人还在那里。手机的蓝光照着脸,看不太清五官,但能看到他在打电话。
讲了大概半分钟。挂了。回到车上。
车没走。
陈钢盯着那辆车看了整两分钟。
引擎一直没熄。但也没有继续往旅馆方向开。
就停在那里。
他想到了一种可能。
今晚那条可以谈谈的短信他没回。对方如果不确定他住在哪,可能会派人在镇上几个落脚点附近盯着。
顺达旅馆。镇上另外两家小旅馆。他的出租屋。
分几路人守着,等他露头。
如果是这样,那辆车不是冲他来的,而是在。
还不确定他在这里。
陈钢放下窗帘。退回床边坐下。
他需要重新评估明天的计划。
九点出摊,等灰卫衣的人来送信封。但如果对方从今晚开始就在盯着镇上的几个点,那明天他一出现在烤肠摊,位置就暴露了。
不对。
位置暴露不是问题——他白天本来就在那里摆摊,所有人都知道。
问题是,如果有人盯着他的摊位,灰卫衣的接头人来送信封的动作就可能被看到。
陈钢拿起手机,想给方国栋打电话。
按了三个数字又停了。
方国栋说过,电话只在必要时打,避免通联记录太密。现在的情况还不算紧急——他只是有人在巡查,不确定。
手机放下。换了一个思路。
明天九点,灰卫衣来买烤肠。
这个设计本身就是掩护——在摊位上递东西,本来就不显眼。一个人走过来,掏钱,拿烤肠,走人。
信封可以夹在钱里递过来,或者塞在袋子底下。
只要动作自然,旁边就算有人盯着,看到的也只是一笔正常交易。
除非对方认识灰卫衣那个人。
这个可能性不大。方国栋既然安排了接头,就不会用容易被认出的人。
陈钢想到这里,决定不改计划。
按原样执行。但自己要提前一些到。
七点半出摊,比平时早一个小时。早到可以先观察周围有没有异常——有没有陌生的车停在附近,有没有人在不合理的位置逗留。
他重新躺下。
窗外那辆车的引擎声隐约传进来。过了大概十分钟,声音消失了。
【信号源·距离:340米·远离中】
走了。
陈钢闭上眼睛。
脑子里把明天的动线过了一遍:七点半到摊位,生火,正常营业。观察周围。九点前后,灰卫衣来,正常交易,拿到信封。收摊后找个安全的地方拆开信封,对批号。
还有一件事。
那个老头。
穿解放鞋的老头说过,明天让儿子带他去县医院换药。如果他真去了,换正规的硝苯地平,血压控制住了——系统的延迟结算就会到账。
四点医德值。
11加4,15。
正好够解锁下一个功能。
陈钢不知道下一个功能是什么。系统从来不提前剧透,只有攒够了才会弹窗。
但不管是什么,越早解锁越好。
现在的局势比他想象的复杂,方国栋能保护他到什么程度是个未知数,他需要更多自保的手段。
哪怕那个手段只是能比别人更早发现病人这么简单的东西。
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。
陈钢偏头看了一眼——还是那条药的事,可以谈谈。
不是新消息。是短信应用的未读提醒。
他盯着那八个字看了几秒。
忽然想到一个问题。
这条短信的发送时间是晚上七点出头。而那辆车出现在旅馆附近的时间是将近八点。
中间隔了不到一个小时。
如果这条短信是烟雾弹,目的是让他放松警惕或者回复暴露位置——那他没回,对方就不确定他有没有看到。
不确定他在不在手机旁边。
不确定他今晚落脚在哪。
所以派人出来巡查。
逻辑说得通。
那么反过来,他不回这条短信的决定是对的。不回,对方就只能盲找。
镇上三家旅馆加出租屋加可能借宿的熟人家,至少五六个点,一辆车巡一圈就是大半个小时。
效率很低。
但如果他们不只一辆车呢?
陈钢翻了个身,面朝墙壁。
不想了。
想太多没用。该做的防备已经做了——没回出租屋,笔记本关了,U盘在鞋里。
明天按计划走,先把批号对上。
对上了,方国栋就能动。
方国栋一动,那些短信、那些巡查的车、马亮嘴里的威胁——都不重要了。
睡。
旅馆的墙很薄。隔壁的电视换了台,在放深夜的购物广告。
一个女人的声音反复喊着只要九八。
陈钢在这个声音里闭上了眼。
凌晨两点十七分。
他被一阵震动惊醒。
不是手机。
是系统面板。
整个视野里弹出一行红字,不是灰色的被动提示,是红色的主动警告:
【紧急任务触发·地点:本旅馆一楼大堂·事件:急性症状发作·倒计时:4分钟】
陈钢一下子坐起来。
四分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