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轮的手指着对方,嘴角抽了两下,想绷住,但腰侧那块被戳过的地方还残留着痒意,只能拼命抿着嘴。
“你……你这个人!”
遐蝶偏过头,看不到表情。
而三轮终于绷不住,整张脸扭曲成一个很奇怪的样子。
“我必须要好好教训一下你这个家伙!”
之后又不知道过去多久。
三轮被花枝绑得结结实实的,浅蓝色的长发乱糟糟地散在肩后。
她的手脚都被花藤缠着,固定在一根从花海里长出来的花柱上,整个人悬在离地半尺的位置。
而面前站着那个白紫礼服的端庄少女,双手虚拢在身前,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。
三轮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花藤,又抬头看着面前的人,嘴角抽了抽。
“……我走马灯里的花样还挺多啊。”
她扭扭腰,花藤纹丝不动。
“怎么死了还要被绑啊?”
遐蝶用着空灵的声音,微微鞠躬。
“请安息吧。”
三轮的腰扭得更厉害了,整个人在花柱上挣来挣去,花瓣从头顶落下来洒了她一脸。
“我不要!”
她大喊一声,然后又忽然顿住。
脸上的表情从挣扎变成了茫然,又从茫然变成了恍然大悟。
“等等,不对啊?我怎么又被影响了?”
三轮皱起眉,扭腰的动作停了,盯着面前那个端庄的身影看了几秒。
然后她慢慢转过头,看向周围那片花海。
“……果然啊。”
“我还没死呢!”
三轮迅速把视线收回,浅蓝色的眼里重新聚起了光。
“是你的能力!”
“该死!差点就被骗过去了!”
周围的画面从边缘开始碎裂。
所有的一切就像是被人从外面敲碎的玻璃,一片片剥落下,露出后面的底色。
随后三轮猛地睁开眼。
紫色的光芒占据了整个视野!
那道光柱从远处直直轰来,外围是一层不断扩散的冲击波。
地面在震动,碎石从脚边跳起又被气浪吹飞。
光柱前方的空间也在扭曲,整片视野完全被那道紫色的光照得发白。
三轮的瞳孔当场缩成了针尖状,卧槽!
迅速看了一眼自己的处境。
魔虚罗的那只白色巨掌正把她控在原地动弹不得。
而她面对的方向就是super虚式「茈」的轨迹!
三轮此时脑子里一片空白,只剩下一个很纯粹的念头。
呃,话说我能不能回去啊?
轰!
那些错乱拼接的空间像被砸碎的镜子裂成了无数的碎片,化作细小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。
持续数秒,然后慢慢消失。
只在原地留下了一个巨大的坑。
直径超过百米,深度目测也有几十米,被高温烧成了焦黑色。
几秒之后,坑底正中央的一堆碎石动了动。
一块脸盆大的石头被从底下顶起,滚到旁边,露出下面一只手,满是泥土和血痂。
随后用力一撑,碎石堆从中间裂开,一个灰扑扑的身影从里面钻出。
三轮趴在地上,衣服碎得只剩几片布条,浅蓝色的长发被糊成一坨。
她双手撑着地面把自己从石堆里拔出,膝盖跪在碎石上,胸口剧烈起伏。
“……哈。”
“嘿嘿。”
她又笑了一声,声音更大了点。
“没死!我没死!”
三轮抬起手,对着新宿的月亮比了个耶。
头上的三个轮子安静地悬在那里,末端的珠子全部暗着。
她伸手戳了一下最近的金色法轮,轮子晃了晃。
“啊,停了,全停了......”
三轮收回手,拍了拍头发上的灰,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恍惚笑容。
活着的感觉太好了,虽然不知道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,那个紫色的光柱,走马灯,分身遐蝶,脑子里乱得跟一锅粥似的,但活着!
“嘿嘿嘿。”
她又笑了几声,然后一只手从旁边伸来。
三轮看都没看就握了上去,掌心温热,跟刚才那个冰冷的分身完全不一样。
那只手一用力,把她从地上捞了起来。
“谢谢啊。”
她一边道谢一边从碎石堆里跨出来,踩在坑底的焦土上,拍了拍衣服上的灰。
然后停住了,三轮扭过头。
旁边站着的人穿着白紫色的礼服,精灵尖耳闪着银色的冷光,白紫渐变的长发编成两条低垂的马尾。
紫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她,嘴角维持着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。
“……本体?”
遐蝶没有回答,只是轻轻的歪了下头。
三轮脸上的笑彻底垮下,她张着嘴,最后只能挤出一句有气无力的话。
“我可去你的...”
说完这句就直接往后一倒,后背着地摔在坑沿的碎石上,整个人摊成一个大字倒在地上。
视角转换。
宿傩也是从一块倾斜的石板底下爬出,逐渐站直了身体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边,肩膀以下是空的,断口处裸露的肌肉和骨头被反转术式简单地封住,血止了但手臂没长回来。
身上到处都是斩击留下的疤痕和凹坑,制服已经碎得看不出原来的形状。
宿傩闭上眼睛。
魔虚罗没了,颚吐也早就碎成灰烬。
附近感知不到那个蓝头发女人的气息,也没有那个粉色头发小鬼的动静。
宿傩睁开眼,暗红色的四只眼扫过坑外的废墟。
“呵。”
笑声从嘴里发出,越来越大,也越来越狂,在空旷的废墟上回荡。
“呵呵……哈哈……哈哈哈!”
千年诅咒之王在笑,笑自己居然被搞成这副模样,笑那家伙居然真的差点把他逼到绝路,笑完之后又觉得痛快。
那个蓝头发的女人,终于死了!
被人挑衅过无数次,但从来没有哪个对手让他这么想把对方碾碎成粉末。
但她终于死了!!!
笑的胸口发疼,断臂的伤口被扯得往外冒血,但他不在乎。
“呵。”
笑声慢慢收住,宿傩扭着脖子,他打算找个方向离开这个坑,找个地方恢复,然后....
身后传来一道声音。
【领域展开,真赝相爱】
宿傩的笑容收住。
黑色的领域轮廓从地面铺开,跟伏魔御厨子那种开放式结构完全不一样,这个领域有明确的边界。
无数把刀在半空中浮现,刀尖朝下,密密麻麻地排列在领域内的每一个角落。
宿傩慢慢转过身。
乙骨忧太站在十几步外,白色高专制服上沾满了灰尘,黑色短发被风吹得有点乱,五官清秀的脸上带着挥之不去的倦意。
他手里握着一把刀,刀身普通,没有多余装饰。
宿傩看着那个少年,表情没什么变化。
“五条呢?”
乙骨没有回答这个问题。
他把刀举起,刀尖指向宿傩,双腿微微分开,重心下沉,摆出了一个标准的起手架势。
宿傩看着乙骨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,笑了一声。
“行。”
完好的右手和两条凝聚出来的咒力手臂同时张开。
乙骨开口了。
“雅各布天梯。”
金色的光芒从领域内部迅速亮起,从四面八方涌出,一道又一道,把宿傩站在中间的那片区域围得水泄不通。
天使的术式,专门克制诅咒的净化之光,在封闭的领域内部发挥出了比外面强出数倍的效率。
宿傩看着那道金光,脸上的笑容停住了。
他原本以为会是一场血战。
三条手臂对乙骨,领域对领域,拳拳到肉打到底。
他连架势都摆好了,结果对面那个小鬼一上来就放这个。
宿傩慢慢把架势放下。
暗红的眼眸在金光里眯起,看着乙骨那张平静的脸。
“啧。”
“没想到你会做到这种地步,小鬼......”
金光吞没了整个领域。
视角转换。
一个巨大的花苞在废墟间微微鼓动,随后花苞从顶端开始裂开,花瓣一片片的往外翻开,露出里面蜷着身体的虎杖悠仁。
他迷迷糊糊地坐起,手撑着柔软的花瓣内壁,视线慢慢聚焦。
面前站着一个白色短发的男人,双手插在口袋里,低头看着他。
虎杖瞪大眼睛。
“五条老师!”
他从花苞里弹起来,直接扑上去抱住了五条的腰,脸埋在那件黑色高专制服上,肩膀抖了一下。
五条被撞得往后退了半步,低头看着怀里那个粉红色的后脑勺,抬起一只手在空中摆了摆。
“好了好了,脏死了,一身灰就往人身上蹭。”
嘴上虽然这么说,但手放下来的时候还是在那颗粉色脑袋上轻轻按了一下,又收回去插进口袋里。
虎杖抱了好几秒才松开,退后一步,用手背抹了把脸。
“这是结束了?”
虎杖转头看周围,已经不再是之前那个错乱的空间了。
取而代之的是陌生又熟悉的城市废墟轮廓,远处有几栋被切掉一半的高楼,地面上到处是裂缝和碎石。
天边开始泛白,太阳虽然还没出来,但那层深蓝已经褪成灰紫色。
五条站在旁边,看着远处那片逐渐亮起来的天际线。
“是啊,都结束了。”
这时远处出现了一个身影。
是乙骨,从废墟间走来,怀里还抱着一个人,黑色短发,瘦削的少年身形,校服破得不成样子,但呼吸平稳,闭着眼,像是睡着了。
“伏黑!”
虎杖喊了一声,想跑过去被五条伸手拦住。
“让他休息。”
五条的声音放轻了些。
“惠没事,就是累了。”
虎杖停下脚步,看着乙骨怀里那张熟悉的脸,心里悬着的那块石头往下落了点。
忽然想到了什么,他迅速转回头看向五条。
“那个……三轮呢?”
五条没有直接回答,苍蓝色的眼眸看向坑底另一个方向。
连接的感知在脑海里铺开,遐蝶的声音传来。
“已经安置好了。”
五条收回视线,嘴角翘起,抬手拍向虎杖的肩膀。
“安心吧!”
虎杖看着五条那个笑容,心里的紧张终于松了下来。
太阳从远处的楼群后面露出头,金色的光铺过废墟,照在三个人身上。
五条身上的通讯器忽然响了。
他从口袋里摸出那个小设备,放到耳边。
虎杖站在旁边看着,看到五条脸上的表情从轻松变成疑惑,再从疑惑变成惊讶,眉毛挑起,嘴微微张开。
“什么?”
五条的声音猛地提高。
虎杖心里一沉,连忙往前凑了半步,脸上的表情紧张起来。
难道又出什么事了?宿傩没死?还是三轮又搞事情?
五条把通讯器从耳边拿下,低头看着屏幕,又抬起头看向虎杖那双写满担忧的棕色眼睛。
沉默两秒,五条还是开口了,只是声音里的那点轻佻已经不见了。
“七海建人。”
“活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