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夜清宁转瞬而过。
次日天光微亮,今天的兰苑褪去了往日的鲜活热闹,笼上一层沉静肃穆的薄寂。
阮曦穿着一袭素雅干净的月白长衫,衣料温润朴素。
白颜穿着一身藏青暗纹素衫,温婉端庄,眉眼间少了往日的温柔笑意,阮修山则是一身剪裁规整的纯黑西装,神色凝重沉肃,周身气场沉稳如山。
宽敞的餐厅里光线柔和,长条餐桌上只摆着几样清淡简单的早食。
偌大的空间落针可闻,只有碗筷轻触的细微轻响,气氛静谧得有些压抑。
阮曦捧着温热的白粥,目光不自觉落在一身黑衣的阮修山身上,斟酌片刻轻声开口:
“爸爸,今日我们全家都穿得这般素净,是要去祭拜故人吗?”
阮修山垂眸看向眼底带着懵懂的小女儿,宽厚的掌心轻轻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。
唇角弯了一下,却并未出声应答。
餐桌另一侧,阮砚自始至终都很安静,她垂着眼慢条斯理地进食。
白颜看了眼安安静静的阮砚,温声开口邀约:“砚砚,你若是想去,便同我们一起吧。”
阮砚闻言,轻轻摇了摇头:“不了,你们去吧,我还有事要处理。”
一旁的阮盛阳竖着耳朵听完全部对话,看着爸妈姐姐商议出门,唯独撇开了自己。
顿时鼓着一张稚气的小脸,凑过来委屈巴巴地追问:“你们要去哪里呀?为什么不带上我?”
白颜有些无奈地笑了笑:“盛阳,你今天还要上学呢,等下次再带你去。”
“好吧。”阮盛阳蔫蔫地应了一声。
早餐过后,阮曦回房简单梳洗整理了一下,收拾妥当后,下了楼。
书房的木门虚掩着,露出一道细细的缝隙。
阮曦抬手轻轻叩了叩门板,轻声道:“爸爸?”
“进。”阮修山沉稳的声音从屋内传出。
她推门而入,眉眼温顺:“爸爸,我已经收拾好了,我们什么时候出发?”
“行,你先去客厅等爸爸,爸爸马上就来。”阮修山指了指手里的手机,正在通话中。
“好。”阮曦应声,转身离开了书房。
阮修山对着手机话筒,语气郑重沉稳:“嗯,阮家会全力配合警方调查。”
“理应如此……”
“辛苦陈局了,再见。”
挂断电话,他的目光缓缓落在书桌正中的一张合影上。
那是阮砚认亲宴那天拍的全家福,照片里满堂欢声笑语,暖意融融。
他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指,轻轻拂过相框冰凉的边缘,眼底沉淀着无尽的怅然与惋惜。
良久,他轻轻放下相框,敛去眼底所有情绪,起身推门走出书房。
客厅里,白颜正安静端坐等候。
“阿颜,曦曦,走吧。”
上午八点,晨光澄澈柔和,薄薄的晨雾刚刚散尽。
兰苑大门外,赵管家早已恭候多时。
一辆通体哑光黑的迈巴赫低调沉稳,静静停在林荫道旁,毫无张扬之势,恰好适配今日肃穆的氛围。
“曦曦,阿颜,你们先上车。”阮修山侧身示意二人。
白颜牵着阮曦的手,一同坐进宽敞的后座。
赵管家站在车身侧边,压低声音汇报:“先生,全程安保已全部就位,其中一辆会跟在你们的车的后面,另外三辆安保车辆保持五百米隐形随行距离,您随时可以下达指令。”
阮修山应声点头:“祭祀的东西备好了?”
“都放在后备箱了。”
“嗯。”阮修山眼神沉凝,“记住我交代你的事情。”
“明白。您注意安全。”赵管家躬身应下。
阮修山不再多言,弯腰坐进副驾驶,对着驾驶座的司机沉声道:“老杜,出发。”
杜桥应声:“是,先生。”
车辆缓缓驶出兰苑。
赵管家立在原地,目送黑色车流彻底消失在道路尽头,才转身折返庄园。
一路车程漫长而沉默。
副驾驶的阮修山全程垂眸看着手机,指尖偶尔点点屏幕,神色始终肃穆凝重。
身旁后座的白颜亦是眉眼微垂,安静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,心事沉沉,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沉寂。
车厢内安静得只剩车辆行驶的轻响。
阮曦靠在车窗边,望着窗外从繁华城区渐渐过渡到郊外山野的风景,心底五味杂陈。
说不清是忐忑还是酸涩,沉甸甸的情绪压在心头,挥之不去。
一个半小时的车程,车辆彻底远离人间烟火,驶入荒僻的深山腹地。
最终,迈巴赫稳稳停在一处寂静荒凉的半山腰。
抬眼望去,一栋恢弘磅礴的独栋别墅静立山野之间,占地足有千余平,格局恢弘大气,飞檐轮廓依稀可见昔日的奢华贵气,不难想见当年屋主的鼎盛家世。
可时隔七年无人打理,整栋宅院早已彻底荒芜。
高高的院墙斑驳脱落,漆黑的铁艺大门锈迹遍布,密密麻麻的枯藤荒草缠绕整座院门。
门前偌大的庭院尽数被半人高的野草侵占,满目萧索荒芜。
唯有宽阔的院门正中,被人常年踩踏出一条干净狭窄的小径,笔直通向大门。
别墅左侧十余米外,一条清浅溪流蜿蜒穿梭山林,溪水叮咚作响,清冽通透。
可潺潺水声落在这片死寂之地,非但驱散不了荒凉,反倒更衬得此处人迹罕至、清冷萧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