阮修山从后备箱拿出一束祭奠用的白菊,花瓣洁净素雅,带着清冷的花香。
杜桥则拎着一盒祭祀用品,紧随二人身后。
几人踏着微凉的山风,沿着窄窄的干净小路缓步向前。
阮曦环顾四周荒凉破败的景象,心底莫名发怵,轻声喃喃:“这里也太荒凉了,完全不像有人居住的样子。”
这般荒无人烟、草木疯长的废弃宅院,放在影视剧里,妥妥的阴森秘境。
不过,能住得起千平半山别墅的人家,应该也是京都的顶级豪门望族,为何会成如今人去楼空的模样?
更诡异的是,身处这片人人都会心生畏惧的荒宅,她心底没有半分恐惧,反而萦绕着一种亲切感,温柔又酸涩,仿佛她从前无数次踏足这里,看过这里的山风溪流,守过这里的朝暮晨昏。
阮曦抬眸看向身侧神色凝重的阮修山发问道:“爸爸,这里是什么地方?”
阮修山驻足伫立,目光望着眼前死寂荒芜的豪宅,嗓音压着沉甸甸的沉重:
“这里是你亲生父母曾经居住的地方。”
这句话如惊雷轰然落在阮曦心底,让她瞬间怔住。
原主的亲生父母,竟是这般顶级豪门?
原来原主本就是天生金枝玉叶的千金小姐,被阮家收养,不就是从一个温暖鼎盛的公主窝搬进另一个更大的公主窝而已吗。
但是,既然家族鼎盛,又为何会如此销声匿迹?而且这么大的豪宅,怎么会沦为七年无人问津的荒宅?
她正兀自心绪翻涌,脚下忽然传来一声细碎清脆的“咔啦”声。
阮曦下意识低头,发现自己踩到了一块嵌在泥土里的老旧塑料残片。
她微微弯腰,将碎片拾起。
碎片表面沾满厚重黄泥,被七年风雨侵蚀得破旧脆化,边角碎裂不堪,借着天光细看,能看出残存的“戒线”二字。
阮曦又尝试擦掉黄泥,想要看清前面残留的字迹。
奈何塑料早已老化朽坏,历经数年日晒雨淋,早已不堪一击,指尖稍一用力,碎片便簌簌碎裂成细小残渣。
阮曦捏着掌心细碎的残渣,抬步走到阮修山面前,轻声唤道:“爸爸,你看这个。”
阮修山垂眸看向她掌心的碎屑,眼底掠过一抹浓重的沉痛,嗓音压得极低,字字沉重:
“七年前,这里发生了一场灭门惨案。案发后警方即刻封锁了整片宅院,拉起警戒线封停调查,时至今日,此案依旧悬而未破,是一桩尘封的悬案。”
灭门惨案。
短短四个字,冰冷又残忍,狠狠砸在阮曦心头。
阮曦的声音微微发颤,带着不敢置信的试探:“那……这里的主人,我的亲生父母……”
答案几乎呼之欲出,可她依旧抱着一丝渺茫的希冀。
阮修山望着荒芜死寂的宅院,沉默良久,喉间滚动着沉重的涩意,缓缓吐出冰冷残酷的真相:“尽数离世了。”
尽数离世。
一股莫名的悲恸骤然从心底翻涌而出,酸涩胀痛席卷全身。
为何会这么痛,难道是原主残留的执念吗?
看着女儿眼底氤氲水光的模样,白颜连忙上前将她轻轻揽入怀中。
白颜温柔的手掌轻抚她的发顶,柔声安抚:“曦曦,别难过。他们虽早已离去,但你不是孤身一人。我们永远是你的父母,阮家就是你的退路和港湾,你永远是我们最疼爱的女儿。”
阮修山敛去眼底沉痛,语气坚定肃穆:“你放心,真相终会大白,凶手必定伏法。”
话音落,他抬步转身:“宅院内部保留着当年的案发现场,不能入内。我们去后山。”
白颜轻轻拉着阮曦微凉的手,带着她沿着别墅斑驳老旧的外墙,向后山走去。
山风穿林而过,带着草木的清苦凉意。
行过荒宅外墙时,阮曦鼻尖隐隐萦绕着一缕极淡的陈旧血腥味。
十几分钟后,几人绕过宅院院墙,抵达别墅后山。
这里与前院的荒芜破败截然不同,可谓别有洞天。
整栋别墅仅小半倚山而建,后山空出一方开阔平整的百平米空地。
这里背靠苍翠山林,面朝正东暖阳,藏风聚气,天光充裕,是绝佳的清净安息之地。
空地正中央,一方墓碑静静立于暖阳之下,规制规整,质地精良,被人常年悉心打理,干净得一尘不染。
碑身前后无半分杂草尘埃,平整的碑前水泥台上,摆放着一束干枯发白的白菊。
足以看出常年有人岁岁准时前来清扫祭拜、不曾间断。
这应该就是原主亲生父母的长眠之地。而七年如一日前来扫墓清扫的人,也唯有阮砚。
“曦曦,过来。”
阮修山走到墓碑正前方,俯身将手中素白鲜花轻轻摆放整齐,动作虔诚肃穆。
阮曦缓步上前,目光落在冰冷的石碑之上。
碑身正中,端正镌刻着两行楷字:任云章 郁琬 之墓。
碑文下方,清晰刻着逝世日期:2024年9月1日,正是七年前的今日。
碑面两侧,嵌着两张小小的黑白肖像,一温雅清俊,一温婉娴静,眉眼温柔如故。
看清名字的刹那,阮曦大脑骤然一片空白,浑身血液仿佛在一瞬间凝滞了。
任云章、郁琬。
一字不差,这是她现实世界里,亲生父母的名字!怎么会?!
她分明穿入的是一本虚构小说,这里的一切都是书中编撰的剧情,为何书中素未谋面的原主的父母,会和她现实的父母同名同姓?!
不等她从震惊中回神,阮修山沉声开口:“老杜。”
杜桥立刻上前,将备好的香火、烛火与祭品一一递上。
阮修山点燃香火,郑重递到阮曦手中,语气温和:“曦曦,给你的亲生父母上一炷香吧。”
“好。”
阮曦机械地接过香火,指尖微微发颤,烟雾在微凉山风中轻轻摇曳。
她俯身将香火稳稳插入香坛,双膝跪地,双手合十,闭目虔诚跪拜。
此刻的她心神大乱,满脑子都是重合的名字,心绪恍惚错乱,竟一时不敢抬眼细看碑上的肖像。
她在心底默默默念:虽然我不知道真正的阮曦去往了何方,也不知道为何你的父母会和我的父母同名,但如今我占你身躯、代你活着,今日便由我,替你尽一份孝心,祭拜你的双亲。
她俯身郑重磕下三个响头。
待她缓缓抬眸睁眼,目光毫无遮挡地落在墓碑的两张肖像之上时,她的身形猛地一晃,心底再次掀起惊涛骇浪。
不止名字一模一样!
就连眉眼轮廓、神态气韵,所有的长相特点都和她现实里的亲生父母完全重合。
怎么会!不可能,绝不可能。
这绝对不是巧合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