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与此同时,城南郊区,临江废弃楼盘片区。
整片楼盘搁置多年,外墙大面积剥落,裸露的钢筋在杂草间突兀地伸出来,半人高的野草铺满空地。
楼盘临江而建,背靠荒山林地,前方是跨江大桥。
这片区域远离主干道,市政监控覆盖不到,来往行人稀少,四通八达的小路方便人员进出与撤离,是刑侦卷宗里典型的交易窝点。
连续两周,市局联合特警支队深耕摸排,通过层层线索溯源追踪,锁定了慕儒林近期一直在此区域活动。
线报精准显示,今日傍晚,此地将进行一场大型毒品交易,前段时间频繁出现的凶犯武叁也会出现。
这是收网的绝佳契机,也是盯了数月的关键一战。
为了安全稳妥收网,专案组抽调刑侦、特警一共四十九人,提前划分好作战小组。
高处狙击组负责远距离警戒,外围班组封锁所有进出路口,突击班组准备近距离控制目标,后备支援组原地待命,应对突发状况。
根据情报,对方到场交易人员二十六人。
正午时分,烈日高悬,燥热的风卷着尘土掠过破败楼宇,空气沉闷压抑,无声的硝烟悄然弥漫。
阮砚一身黑色作训服,身姿挺拔利落,周身气场冷冽肃然。
她今早离校之后就去了医院,为邓珍妮手术,原本计划是在开学之前就做,没曾想那几日阮曦突然昏迷,全程高强度专注数小时,滴水未进。
下台后未曾片刻休息,直接驱车奔赴蹲守现场,全程保持高度戒备,未有半分松懈。
此刻,她与众人隐身在一栋废弃楼栋的死角,背靠冰冷斑驳的墙体,视线透过破损的窗框,牢牢锁定百米外的交易核心场地。
队员何新义手持高清望远镜,压低身形快速汇报,声音压至最低,规避一切收音风险。
“队长,目标区域驶入一辆黑色别克七座商务车,无牌照伪装,现已停靠交易点位,车上人员正在下车。”
“看身形体态、身高轮廓,和资料库武叁的备案高度吻合,大概率是本人,是否启动突击方案?”
全员瞬间进入一级戒备状态,呼吸放轻,枪支上膛,蓄势待发。
彭磷眸光微凝,视线精准锁定那道刚下车的挺拔身影,目光如炬,一寸寸扫过对方的身形、步态。
一旁的刘成伟全程沉默观察,面色沉凝,静待指令。
百米外的男人缓缓转头,侧脸轮廓硬朗,眉骨处一道狰狞狭长的疤痕横贯眼底。
疤痕色泽新旧交织,和武叁标志性特征完全匹配,极具迷惑性。
周遭队员呼吸一紧,已然做好了冲锋突击的准备。
“动手吗?”刘成伟低声询问。
烈日之下,那道身影看似嚣张张扬,气场乍看凌厉逼人,可阮砚眼底的疑虑却愈发深重。
武叁常年游走在灰色地带,手上沾染无数血债,骨子里是极致的自负、阴鸷与桀骜。
那是一种久经杀伐、视人命如草芥的狠戾气场,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狂妄与漠然。
眼前这人,徒有相似的身形样貌、标志性疤痕,外在气场刻意模仿得惟妙惟肖。
可眼底是空的,戾气是浮于表面的,没有久经黑暗的沉淀,没有杀伐惯了的冷寂。
“等等。”阮砚凝眸,视线在男人身上停留数秒,冷静开口,“不是他。”
彭磷眉头紧锁:“怎么会?”
“赝品而已。”
阮砚眸光沉沉,视线扫过场地内散落的所有人员,语速平缓,条理清晰地拆解破绽。
“他的步态僵硬,肢体紧绷,是刻意模仿的姿态。真正的武叁,行走松弛慵懒,却步步藏锋,自带睥睨一切的傲慢。这人的气场太浮,徒有其表罢了。”
彭磷拧紧了眉头,他看向俞燕,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,是常年办案积累的敏锐直觉。
“俞燕,核对前期查到的人员台账。”
一旁的队员俞燕立刻回应:“收到!”
俞燕快速翻阅平板里留存的多日蹲守影像,很快回复。
“队长,今天到场所有人似乎多了许多陌生面孔,没有几个能和之前几天记录的值守人员对上。”
果然。
话音落下,她心底的不安骤然攀升,无数细碎的线索在脑海中飞速串联,所有看似零散的疑点,在此刻尽数闭环。
不对劲。
太不对劲了。
近段时间以来,武叁的出现频率高得反常。
时而现身交易窝点,时而留下蛛丝马迹,时而刻意暴露行踪,像一条蛰伏的毒蛇,忽隐忽现,故意撩拨警方视线,精准牵引着他们的侦查方向。
对方在故意暴露破绽,故意给警方留下线索,精准牵着整个刑侦队的鼻子走。
阮砚心脏微微下沉。
从最开始的林琳离奇遇害,到阚薇薇受到刻意制造的车祸重伤,再到缅北跨境案件,紧接着是对方故意泄露慕儒林回国的踪迹……
所有的案件,所有的线索,看似零散独立,实则环环相扣,指向性极其精准。
所有布局目的似乎都是为了——转移注意力。
他们没有直接杀了阚薇薇,应该是那人那个人的指示。
阚薇薇不能死,一旦阚薇薇身亡,陈雪儿会彻底失去资金支撑,重病的邓珍妮无钱医治,她吸毒复吸的弟弟无人管束,家庭彻底崩塌,陈雪儿必然被逼至绝境,走向极端。
对方十分熟悉警方办案流程,如果陈雪儿死了,届时,多起命案、涉毒案件、家庭悲剧叠加。
市局必然启动跨部门联合专案,对方将寸步难行。
所以,他们刻意留阚薇薇一命。
利用阚薇薇重伤后查到的零碎线索,刻意植入毒品相关痕迹,又刻意透露慕儒林的踪迹。
一步步将警方、将她的所有侦查重心,全部引向贩毒这条线。
可诡异的是,数月深耕摸排,除却陈宇杰那次复吸留下的微量毒品痕迹。
其他案件几乎无大宗毒品流通、也没有完整贩毒链路。
所有的线索,都是假的。
都是对方刻意铺设的烟雾弹。
慕儒林从来都不是这次案件的幕后主使。
对方借慕儒林的幌子,精准引诱市局出动精锐警力,通过这场虚假交易,探查京都目前可调动的警力规模、布防布局、出警速度、战术部署。
今日在场的二十六名毒贩,恐怕一大部分都是京都本土其他零散的贩毒势力,至于其他的,恐怕就是拿去牺牲的旗子了。
慕儒林和幕后之人,根本不屑于亲自清理这些底层势力。
他们设局,引诱警方出击,借警方的刀,铲除京都本土的毒瘤,为自己后续入局扫清障碍、铺平道路。
螳螂捕蝉,黄雀在后。
“中计了。”
阮砚低声吐出三个字,声音冷得彻骨,眼底翻涌着沉沉的寒意与后怕。
“这场交易是假的,贩毒是幌子,他们的核心目的是探查京都警力部署,借刀杀人。”
“场内所有人都是弃子,真正的慕儒林应该早已不在此处。”
刘成伟瞬间瞳孔骤缩,怒火直冲头顶,低低爆了一句粗口,压着极致的戾气。
“畜生!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!这样既可以探查我方警力,还可以借我们的手帮他们扫清障碍!”
“难怪对方特意选择这片空旷无遮挡的废弃楼盘。”
此处视野开阔,无复杂巷道、无密集遮挡,是最适合警方合围包抄的地形。
彭磷立刻按照流程,用加密对讲机向邰局汇报现场突发变故,等待上级指令。
收到指令之后,彭磷快速分配任务:“一半队员随我突击进场,控制人员、固定物证。老刘,你带一半队员原地隐蔽,不要暴露全部警力部署!”
“行!你们小心!”刘成伟应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