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时间缓缓流逝,直至下午四点。
历时两个半小时的全力扑救,现场明火终于被彻底扑灭。
漫天浓烟渐渐散去,只剩下焦黑破败的车辆残骸。
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汽油味和刺鼻的焦气味,令人作呕。
消防员逐层排查残骸,反复确认后完成最后一轮安全核验。
警戒线之内,残烬还冒着淡淡的焦烟,救援器械低低嗡鸣,救援人员沉默地来回奔走。
警戒线外却挤着层层围观的人,没人上前,只远远踮着脚探头张望,低声交头接耳。
有人叹息,有人小声议论事故缘由,还有人拿出手机举高,拍下这片狼藉。
生与死隔了一道警戒线,一边是劫后残垣,一边是漠然的看客,悲恸与旁观,冷得刺骨。
阮砚跪在满是灰烬的路面上,一跪就是两个小时。
尘土沾满了她的裤脚,灰烬落在她的发丝肩头,狼狈不堪。
她的脊背微微颤抖,且安静得可怕。
杨文站在不远处看着她,满心无力,不敢上前打扰。
他查到的慕轻的踪迹时,对方的Ip显示已在国外,国内的踪迹也几乎被清理了。
他尝试过联系伊,可伊也不知去向。
白颜得知噩耗之后,悲恸攻心,当场晕厥,已经送往医院抢救。
她作为阮曦的母亲,温柔半生,一生顺遂,最疼爱的就是小女儿。
得知女儿疑似葬身火海的噩耗,天塌地陷般的绝望瞬间击溃了她所有的理智。
阮修山站在阮砚身侧,看着跪在地上浑身颤抖的大女儿,看着满目疮痍的车祸现场,身躯亦是摇摇欲坠。
他一遍遍强忍心口撕裂般的疼痛,克制着濒临崩溃的情绪。
他不敢倒下也不能倒下。
他是家里的顶梁柱,他不能倒下。
可那深入骨髓的丧女之痛,无时无刻不在凌迟着他的心神,苍老与疲惫瞬间席卷全身。
邰局站在一旁,看着阮砚孤寂破碎的背影,心里五味杂陈,千言万语,却不知该如何安慰。
消防队长郑东快步走上前,对着邰局,沉声通报己方现场勘查统计情况,神色肃穆。
“邰局,我们这边现场核验完毕,明火已全部扑灭,高温热源清除,现场安全隐患已清零。”
“本次连环车祸共计十二车受损,包含两辆中型货运货车、一辆七座商务车、一辆面包车,八辆民用私家车。”
“其中一辆宾利飞驰损毁最为严重,被两辆重型货车前后夹击碾压,整车严重变形,全程重度焚烧,近乎完全报废。”
“经过逐车核验残骸,本次事故统计,当场死亡三人,重伤三人,轻伤七人,四人幸运未受损伤。”
“从路面痕迹综合分析,这起连环车祸不像是常规意外事故。第一台拦路货车没有任何预减速和紧急避险刹车痕迹,是在道路中央突然静止拦停的。第二台空载重型货车撞击轨迹反常,发力角度不符合普通人应急驾驶的行为逻辑,存在人为刻意制造事故的重大嫌疑。”
“由于车体经过长时间焚烧,表层物证已经被烧毁,微量物证正在提取送检,事故完整诱因还需要后续技术检验以及探索调查。”
宾利飞驰。
短短四个字,如同细针一般,狠狠刺在阮砚和阮修山的心头。
那辆车,是家里专门接送阮曦的专车之一。
今日上午,周叔驾驶的正是这辆车。
许久之后,阮砚撑着灰烬地面,缓缓站起身。
久跪发麻的双腿气血不通,骤然起身让她身形剧烈摇晃,眼前阵阵发黑,险些栽倒。
她踉跄着稳住身形,不等众人反应过来,跌跌撞撞地朝着那辆彻底报废的宾利车架冲去。
“砚砚!!”阮修山没来得及阻拦,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狼狈狂奔,冲进核心勘查区域。
曾经华贵精致的豪车,此刻早已面目全非。
在被两辆重型货车前后挤压后,车身扭曲,框架也跟着变了形。
高强度的烈火持续焚烧数小时,整车的内饰被尽数燃尽,只剩下焦黑的铁质骨架,再也看不出半分原本的模样。
车架旁的空地上,整齐摆放着三具盖着白色裹尸布的遗体。
刑技人员和法医在一旁保护现场,等待对遗体进行身份核验以及生物样本采集。
白布平整肃穆,却承载着三条冰冷逝去的生命,压垮了所有人的心神。
阮砚踉跄着扑到第一具遗体前,指尖颤是止不住的颤抖,她僵硬地伸出手攥住冰冷的白布边角缓缓掀开。
“这位女士,还请不要随意触碰证物遗体,请勿干扰勘查现场。”年轻警员上前轻声劝阻。
“无妨。”邰局快步上前,抬手示意警员退后,默许了她的所有举动。
周遭所有的警员和消防员也都默契噤声,无人打扰。
白布之下,一具男性遗体映入眼帘,身高死前应该是1米8左右,身形清瘦,不是周叔。
紧绷到极致的心,微微松动一瞬,却依旧被无边的恐慌裹挟。
阮砚没有停顿,微凉的手又缓缓伸向第二块和三块白布,慢慢掀开。
两具皆是男性遗体,全身重度焚烧,面目炭化模糊,无法辨认容貌。
可左边的那具男性遗体,其身形轮廓与常年开车的周叔高度吻合。
心头最后一丝侥幸,轰然碎裂。
她屏住最后一口气,颤抖着手,伸向最后一块白布。
指尖触碰到冰凉布料的那一刻,浑身所有的力气尽数抽离。
缓缓掀开——
一具娇小纤细的躯体静静躺着,身形轮廓、身高体态都和阮曦分毫不差。
烈火吞噬了她的容貌,肌肤和所有特征,整张脸碳化焦黑,面目全非,无从辨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