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会的……
不会是小曦的……
她怎么会变成这般模样……
视线缓缓下移,落在遗体的左手手腕上。
一块通体漆黑、布满灼烧痕迹的腕表静静戴在腕间。
是她亲手改装调试送给阮曦的护身腕表。
军工特种材质,耐得住高温灼烧。
哪怕被烈火熏得通体漆黑,她也一眼就能认出。
阮砚轻轻拾起手表,拂去表面的灰烬,温润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,熟悉的温度瞬间击溃了她所有的伪装与坚强。
无数零碎的记忆碎片在此刻疯狂涌入脑海,前世尘封多年的记忆,挣脱岁月的桎梏,轰然复苏。
【阿瑶姐,我其实不是这个世界的人,你信不?】
【阿瑶姐,你为啥总是冷冰冰的啊,话好少,像个冷面馒头。】
【没关系,我一定会把你蒸得热热软软的!】
【阿瑶姐,我好想家啊,你想家吗?】
【阿瑶姐,这里没有手机好无聊,你教我骑马射箭好不好?】
【阿姐,中药好苦好恶心,我想吃甜甜的西药!】
【阿姐,天气好好,我们去放风筝好不好?】
【阿姐,我好想……再和你一起放一次风筝……】
一声声亲昵的阿姐,清晰无比,回荡在阮砚的耳畔,鲜活滚烫。
阮砚指尖死死攥住手表,指节泛白,眼底猩红。
眼泪无声滑落,砸在漆黑的地面灰烬上,晕开一小片湿痕。
一旁的阮修山看着女儿死寂崩溃的模样,看着那具熟悉身形的遗体,最后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。
他双腿一软,若非身旁助理死死搀扶,早已轰然倒地。
嘶哑破碎的声音带着极致的绝望,颤抖着开口:“不可能……我的曦曦不会有事的……绝对不会……”
“法医!请您立刻验dNA!马上!”他死死抓住身旁法医的手臂,近乎哀求。
“我不相信!这不是我的女儿!立刻做核验!我要结果!”
法医面露不忍,轻声安抚:“阮先生,遗体灼烧损毁过于严重,生物样本受损极大,dNA核验难度极高,我们会立刻加急处理,全力检测,结果出来第一时间通知家属。”
话音落下,法医上前准备收殓遗体,依规留存证物,送检样本。
现场刑技警员上前,准备将手表作为关键物证封存保管。
“女士,手表属于案发现场关键证物,需要依规留存归档,暂时不能由您保管,请您上交。”
阮砚死死攥着手表,力道极大,指腹深深嵌入手表纹路,不肯松手。
她听不到任何声音,看不到任何人,她的眼底只剩下阮曦的身影。
邰局看着她濒临崩溃的模样,于心不忍,轻轻叹气,抬手示意警员退后。
“是,邰局。”
阮修山强忍着悲痛,轻声安抚,声音沙哑的无力连自己都无法说服。
“砚砚,别这样……说不定不是小曦呢,等dNA结果出来,说不定……”
自欺欺人的话语,苍白无力,连一丝慰藉的力量都没有。
阮砚依旧沉默,只是死死攥着掌心的手表,眼底空洞死寂,不言不语。
“这段公路不属于高速路段,路面开阔平直,视野无遮挡,限速六十,路况良好,从客观条件来看,绝对不可能发生如此严重的连环重度追尾车祸。”
“我已经联系这片辖区的老钱了,争取跨片区联合专项调查,彻查本次事故。”
邰局缓缓道。
阮砚缓缓抬眼,那双平日里本就没有多少情感的眼睛此刻早已猩红布满泪水,极致的悲痛过后,是刺骨的冰冷与决绝。
她松开攥紧手表的手,指尖麻木地将手表递向一旁待命的张冗。
张冗心头一震,小心翼翼接过手表,装入无菌证物袋,妥善封存。
失去了最后一点念想支撑,阮砚缓缓起身,走到那具彻底报废的宾利车架旁,一点点仔细勘查。
车被焚烧地彻底,就算是有人为破坏痕迹,也会被大火彻底抹除。
她目光扫过整片车祸现场。
第一辆肇事重型货车,笔直横向停在道路正中央,没有刹车滑行轨迹,明显是人为刻意操作。
货车司机当场死亡,第一具遗体便是货车司机。
后方追尾撞击的第二辆重型货车,空载行驶,车身完整度虽高,但撞击轨迹凌乱无序,完全不符合正常司机疲劳驾驶或者刹车失灵的车祸特征。
这种撞击轨迹只有一种可能——驾驶员当时处于非正常清醒状态。
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。
慕轻……
阮砚垂在身侧的双手死死攥紧,指尖深深嵌入掌心,渗出了血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