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婚当日,靖王府从清晨起便彻底沸腾。
天刚蒙蒙亮,王府外的长街就挤满了围观百姓,从朱漆大门一直排到三条街外,锣鼓声、礼乐声此起彼伏,连空气中都飘着喜庆的甜香。府内上下红绸悬梁,灯笼高挂,府门前两座鎏金铜狮系上大红缎带,台阶两侧整齐排列着王府亲兵,银甲映着晨光,肃穆又气派。
辰时刚过,受邀赴宴的宾客便陆续登门。最先到的是朝中几位老臣,随后是宗室亲王、世家勋爵,车马流水般涌入王府,门口管事拿着宾客名单,唱喏声不绝于耳。往日冷清的靖王府,今日门庭若市,连平日里深居简出的太后近臣、皇帝心腹太监,都带着御赐的贺礼登门,场面一时无两。
前厅的宴会场早已布置妥当,分设主宾席、宗室席、文武百官席,每张桌上都摆着皇家专供的御酒、各地进贡的鲜果点心,连餐具都是鎏金镶银的制式。萧玦一身大红亲王吉服,立于前厅廊下,亲自迎接每一位宾客,平日里冷硬的眉眼带着浅淡笑意,周身的杀伐戾气尽数被喜庆冲淡,连说话的语气都柔和了几分。
“有劳太傅大人亲自登门,里面请。”
“王爷客气,今日是大喜日子,老夫怎能不来沾沾喜气。”
宾客们寒暄着入席,私下里都在议论这场定亲宴的规格。寻常亲王定亲,不过摆几桌家宴,宴请亲近亲友,而靖王这场,几乎请遍了京中所有有头有脸的权贵,连久不出门的几位国公爷都亲自来了,可见他对这场婚事的重视。
“听说为了这场定亲宴,王爷提前三个月就开始准备,光是食材就从江南、岭南快马送过来,连御膳房的厨子都被请来了几位。”
“可不是嘛,你看那席位,连宗室旁支都安排得妥妥当当,一点都没怠慢。”
宾客们的议论声中,永宁侯带着随从姗姗来迟,手里捧着一份厚重的贺礼,脸上带着几分局促。他站在王府门口,看着往来不绝的权贵,才真正意识到苏晚卿如今的分量,若是当初好好待她,何至于如今这般尴尬。
“永宁侯,里面请。”萧玦淡淡开口,语气不冷不热,没有半分亲昵,也没有半分怠慢,刚好划清了彼此的距离。永宁侯连忙躬身道谢,跟着管事入席,刚坐下就被旁边的同僚打趣:“永宁侯,你可养了个好女儿,如今可是风光了。”他只能陪着干笑,心里五味杂陈。
别院这边,苏晚卿早已换上了一身正红色的锦裙,发间挽着萧玦送的玉簪,镜中的女子眉眼温柔,带着待嫁的娇羞。青禾正给她描最后一笔眉,看着镜子里的人,眼眶都红了:“小姐,您今天真好看,全京城都找不出比您更美的新娘子了。”
苏晚卿看着镜中的自己,嘴角扬起浅浅笑意。从前她从未想过,自己有一天能这般风光,能被这么多人祝福,能被萧玦捧在手心,护得这般周全。
“别贫嘴了,快帮我把那对玉佩戴上。”她轻声开口,指尖抚过颈间的同心佩,眼底满是暖意。
前厅的宴席渐渐热闹起来,宾客们推杯换盏,说着吉祥话,可不少人心里都在等着看苏晚卿的出场,也等着看那些反对这门婚事的老臣,会不会当场发难。
角落里,几位守旧派的老臣凑在一起,低声交谈着。
“王爷对这女子也太看重了,出身实在太低,配不上靖王妃的位置。”
“就是,咱们得找个机会,劝劝王爷,不能由着性子来。”
他们早已打定主意,等苏晚卿出来敬酒,就当场发难,以门第不合为由,劝萧玦三思。
没人注意到,王府外围的巷子里,几道黑影鬼鬼祟祟地徘徊,手里紧紧攥着泛黄的卷宗。林若薇派来的人,早已埋伏在暗处,等着宴席过半、宾客最放松的时候,冲进去搅乱这场喜宴。
萧玦站在主位,目光扫过全场,将宾客们的神色尽收眼底,也清楚那些老臣的心思,更知道暗处潜伏的危机。可他脸上依旧带着从容的笑意,对墨影递来的暗号视而不见。
他早已布下天罗地网,就等着这些人跳出来,在最热闹的时刻,将他们一网打尽。
此刻,别院的门被轻轻推开,青禾扶着苏晚卿,一步步朝着前厅走去。红裙曳地,发间珠翠轻响,她的身影,在日光下格外耀眼。前厅的喧闹,仿佛都在这一刻静止,所有人的目光,都投向了门口。
一场暗藏杀机的定亲盛宴,即将迎来最关键的时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