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厅的喧嚣声,在门口那抹红裙身影出现的瞬间,齐齐静了大半。
苏晚卿扶着青禾的手,缓步踏入宴厅。一身正红色织金流云锦裙,裙角绣着缠枝莲纹,金线在灯火下泛着细碎柔光,领口袖口滚着一圈雪白狐毛,衬得她肌肤胜雪。发间珠翠不多,只一支东珠钗,配着萧玦送的玉簪,简约却贵气逼人。往日在点心铺忙碌的素净模样早已褪去,此刻眉眼间带着几分待嫁的羞怯,却又难掩从容,站在门口,竟让满厅的灯盏都失了颜色。
萧玦几乎是立刻就从主位起身,快步走了过去,亲自接过她的手。他掌心温热,带着常年握剑的薄茧,稳稳托住她的指尖,低声在她耳边轻道:“别怕,跟着我就好。”
话音落下,他便牵着她的手,一步步走向主位。两人并肩而行,大红吉服配着她的红裙,竟意外地相配。一个身姿挺拔,眉眼锐利,却在看向身侧女子时,柔得能滴出水来;一个温婉清丽,步履轻缓,却在被他牵着时,眼底藏着藏不住的安心。
满厅宾客,无论宗室还是百官,都看呆了。
先前不少人只听过苏晚卿的名字,或是远远瞥过她在点心铺忙碌的样子,都觉得不过是个普通商户女子,撑死清秀些,撑不起靖王妃的场面。可此刻亲眼一见,才发现她眉眼舒展,气质温婉,站在萧玦身边,半点不怯场,反倒有种被岁月打磨过的沉静,比不少养在深宅里的贵女还要大方得体。
“原来这就是苏姑娘?果然是个妙人。”
“难怪王爷这般上心,这般气度,哪里像市井商户之女,分明就是个名门贵女的模样。”
“看王爷那眼神,简直是把她护在心尖上,旁人半分碰不得。”
议论声压得低低的,却一字不落地飘进角落几位守旧老臣的耳朵里。他们原本还想借着门第说事,可此刻看着两人站在一起的模样,竟一时说不出话来。
永宁侯坐在宾客席上,看着被萧玦牵在手里的女儿,心口又是酸又是悔。他从前只觉得苏晚卿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弃女,可此刻她站在满厅权贵面前,不卑不亢,连他这个生父,都觉得有些陌生。
青禾扶着苏晚卿在主位旁坐下,看着她被王爷护在身侧的模样,偷偷抹了抹眼角。她陪着小姐熬过了最苦的日子,看着她从侯府的柴房,走到靖王府的主位,心里比谁都激动。
萧玦拿起桌上的酒杯,起身对着满厅宾客,声音清朗,压过了所有细碎的议论:“今日请各位前来,一是答谢诸位平日里的照拂,二是与大家分享我与晚卿定亲的喜讯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苏晚卿身上,语气不自觉柔和下来:“晚卿虽出身寻常,却是我此生认定之人。往后,她便是靖王府的准王妃,往后谁若是再敢对她有半分轻辱,便是与我萧玦过不去。”
这话一出,满厅瞬间安静了。谁都听得出,这是在明着护着苏晚卿,连半分闲话都不许旁人说。先前还在私下议论的几位老臣,脸色都有些难看,却没人敢当场反驳。
角落里,几位被林若薇收买的官员,互相递了个眼色,原本打算发难的心思,瞬间被萧玦的气场压了下去。他们没想到,萧玦会这般直接,摆明了护着苏晚卿,此刻若是贸然开口,只会落得个当众被驳斥的下场。
萧玦说完,拿起酒杯,对着众人遥遥一敬:“今日薄酒一杯,感谢各位前来道贺,大家尽兴。”
宾客们连忙举杯回礼,一时间,杯盏碰撞声响起,宴席又恢复了热闹。可所有人的目光,都时不时飘向主位的两人,看着萧玦时不时替苏晚卿布菜,替她挡下宾客递来的酒,护得无微不至。
苏晚卿坐在他身边,听着满厅的道贺声,看着身边男子护着她的模样,心里暖暖的。从前她从未想过,自己有一天能被这么多人祝福,能被他这般护着,连一句闲话都听不见。
可她眼角的余光,还是瞥见了角落里几位面色不善的老臣,还有王府门口,几个鬼鬼祟祟徘徊的身影。她知道,这场热闹的宴席,不会就这么平静地结束。
萧玦似乎察觉到她的不安,悄悄握紧了她的手,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:“别怕,有我在。”
话音刚落,就见席间一位白发老臣放下酒杯,对着主位拱了拱手,朗声道:“王爷,臣有一事不明,想请教一二。”
满厅瞬间安静下来,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那位老臣,也看向了主位上的萧玦与苏晚卿。一场预料之中的刁难,终究还是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