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外苏清柔的哭喊还在断断续续往厅里钻,可萧玦连眼皮都没往门口抬一下。此刻他眼里只有身前站着的张尚书,周身那股常年征战沙场沉淀下来的冷气压,缓缓铺开,压得满厅人呼吸都轻了几分。
他握着苏晚卿的手没有松开,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,像是无声告诉她,不用理会周遭纷扰。随后抬眼看向白发老臣,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落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。
“张尚书方才说,晚卿出身市井,不懂规矩,不配做我的王妃?”
张尚书昂首,依旧是那副理直气壮的模样:“臣所言句句属实,王爷,皇室婚约,门第为先,此事万万不可意气用事。”
萧玦低低笑了一声,那笑意却半点没有抵达眼底,反倒寒意森森。
“门第为先?”他缓缓站起身,高大的身影立于主案之前,大红亲王吉服衬得身姿挺拔,目光扫过满厅在座权贵,“那本王倒想问问张尚书,何为门第?”
“是祖辈留下来的爵位头衔?还是金银田产?若论品行才干,晚卿凭一己之力撑起点心铺,善待下人,救过落难百姓,心思澄澈,心怀良善。这般心性,京中许多养在深宅的贵女,未必比得上。”
他侧过头,目光温柔落在身侧的苏晚卿身上,转瞬再次看向张尚书,语气骤然锐利。
“当年我出征北疆,身陷重围,是市井百姓冒死传递情报,助我破敌。难道那些平民百姓,在张尚书眼中,皆是卑贱不堪?”
张尚书脸色一白,慌忙拱手:“臣不是这个意思,王爷,皇室宗亲的王妃,需要应酬宗室,执掌王府,不是单凭良善就足够……”
“执掌王府,应酬宾客,本王信她能做好。”萧玦直接打断他的话,语气斩钉截铁,“至于所谓门第,本王便是靖王,她嫁我之后,便是靖王妃。有我在,谁敢轻看她半分?”
厅内一片哗然。
谁也没想到萧玦会这般直白强硬地护着苏晚卿,当着满朝文武、宗室权贵的面,丝毫不给张尚书留情面。
几个原本跟着张尚书心思一致的老臣,悄悄互相看了一眼,都不敢贸然开口插话。萧玦手握重兵,是皇帝倚重的王爷,一旦真把他惹恼,谁都讨不到好处。
永宁侯坐在席位上,整个人僵在原地。他呆呆望着主位上护着苏晚卿的萧玦,心底五味翻涌。这么多年,他从来没有这样护过自己这个女儿,可如今,却有一个权倾朝野的王爷,愿意为她,当众顶撞朝中老臣。
苏晚卿静静坐在一旁,抬眸望着萧玦的背影。心口温热发胀,眼眶微微发热。从前在侯府,受了委屈只能自己咬牙扛着,没有人替她说话,没有人护着她。可现在,有人愿意站在她身前,替她挡下所有非议与轻视。
她轻轻抬手,悄悄碰了碰萧玦的衣袖。萧玦感知到,微微侧头看她,眼底的锋芒瞬间收敛,只剩下温柔。
“晚卿,不必怕。”
张尚书咬了咬牙,依旧不肯退让:“王爷!你这般执念,将来必会引来宗室非议,甚至惹陛下忧心!”
“陛下早已知晓我心意,未曾反对。”萧玦淡淡抛出一句话,瞬间击溃张尚书最后的底气。
这话一出,满厅宾客又是一阵震动。原来皇帝早就知情,那他们这些人跑来劝谏,反倒成了多管闲事。
张尚书踉跄半步,胡须都微微颤抖,一时竟找不到话反驳。
萧玦目光再次落回他身上,语气平静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:“婚姻是我与她二人之事。我萧玦认定的人,便是心尖之人,于我而言,天下无人比她更配。今日这场定亲宴,昭告所有人,苏晚卿,是我萧玦未来的王妃。往后,谁若是再拿出身说事,当众羞辱她,便是与我为敌。”
一字一句,掷地有声。
席位上不少世家夫人暗自点头,看向苏晚卿的目光,再也没有先前的轻视,只剩下羡慕。能得一个男子这般不顾一切的维护,是多少女子求而不得的归宿。
角落里林若薇安插的人脸色沉了下去。张尚书的发难,非但没有打击到苏晚卿,反倒成全了萧玦深情护妻的场面,让宾客们更加认可二人。他们原本等着看萧玦动摇,现在计划落空。
厅外,苏清柔的哭喊还在持续,甚至夹杂着挣扎推搡的声响,亲兵的喝止声越来越清楚。
“放开我!我要进去!我要揭发苏晚卿!她心肠歹毒,害我受苦!”
宾客的注意力被门外的动静拉扯过去,有人探头望向门口,低声议论。
“门外是什么人?吵成这样。”
“听声音,好像是永宁侯府的庶女苏清柔?她不是被禁足了吗?”
张尚书被萧玦一番话说得哑口无言,脸色青一阵白一阵,僵在原地。此刻门外喧闹再起,他像是抓住救命稻草,抬眼看向萧玦:“王爷,您听听!连她侯府的妹妹都要上门控诉,可见苏姑娘并非如王爷所见那般良善!此事,还需三思啊!”
萧玦眉峰冷蹙,转头看向门口方向。墨影匆匆从外面快步回来,单膝跪地低声禀报。
“王爷,苏清柔不知被谁放了出来,一路冲到王府门前,叫嚷着要进大殿控诉苏姑娘,随行还有几个不明身份的人混在人群里。”
苏晚卿的心猛地一沉。
苏清柔被禁足在侯府柴房,看守严密,凭她自己根本不可能逃出来。一定是有人暗中帮忙,借着这个机会,在定亲宴上把水搅浑。不用多想,背后主使,定然是林若薇。
她抬眼望向门外,那尖利的哭喊声越来越近,眼看苏清柔就要被人簇拥着闯进喜宴大厅。一场风波刚刚压下,更大的麻烦,已经闯到门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