尖利的哭喊穿透丝竹乐声,一下子把满厅人的目光全都拽向大门。
苏清柔拼命挣开护卫的胳膊,头发散乱,裙角沾了尘土,踉踉跄跄就往宴厅里面冲。她眼眶通红,脸上还挂着泪痕,一眼就锁定了站在主位旁的苏晚卿,声音撕心裂肺。
“苏晚卿!你凭什么占着本该属于我的位置!”
厅内瞬间安静下来。
方才张尚书发难那一场风波才刚平息,宾客们还没松口气,谁也没料到苏家庶女居然敢直接闯靖王的定亲宴。在座都是京城有头有脸的权贵,一个个放下酒杯,交头接耳,眼神里满是错愕与看热闹的兴致。
苏晚卿指尖微微一紧。
她早就料到苏清柔不会甘心,可没想到对方疯到这种地步,敢直接冲到靖王府的定亲宴席上来大闹。
萧玦手臂轻轻往前一挡,将苏晚卿护在身后,墨色的眼眸冷得像结了冰。他没有立刻开口,只是朝着门口的护卫抬了抬下巴,声音低沉:“拦住。”
两名侍卫立刻上前,一左一右扣住苏清柔的手臂。
苏清柔挣扎不停,扭动身子,眼泪掉得更凶,转头对着满堂宾客哭诉,刻意装出一副受尽委屈的模样。
“各位大人,你们看清楚!苏晚卿抢了我的机缘!当初最先遇见王爷的人是我!本该和王爷定亲的人也是我!是她用诡计蒙骗王爷,夺走我的一切!”
她说着,又死死盯着苏晚卿,声音带着怨毒:“姐姐,你怎么能这么狠心?你明明知道我心悦王爷多年,你却还要横插一脚,你良心过得去吗?”
这番话一出,厅里顿时响起细碎的议论声。
不少世家夫人皱起眉头,低声交谈。有人同情苏清柔,也有人觉得她不分场合,太过失仪。
苏家主坐在席位上,脸色惨白。他猛地站起身,又急又恼,声音发颤:“清柔!休得胡言!还不快退下!”
他万万没想到,自己这个庶女会偷偷跑出府,闹到靖王的定亲宴上。今天若是闹大,整个苏家都要跟着遭殃。
苏清柔却根本不听父亲的呵斥,反而哭得更委屈,她挣扎着想要挣脱侍卫,朝着萧玦伸出手。
“王爷!您看看我!当初在郊外,是我先救的您!您不能被苏晚卿骗了!”
苏晚卿站在萧玦身后,平静地看着歇斯底里的苏清柔。
她没有急着辩解,只是轻轻拉了拉萧玦的衣袖,低声开口,声音不大,刚好附近几个人听得见:“郊外相救一事,当日在场的仆从都可以作证,并非是她。”
萧玦侧头看她,眼底的冷意稍稍褪去一点,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安心。随即他抬眼看向苏清柔,语气淡漠,不带半分温度。
“苏二姑娘,本王的记忆,还没糊涂到需要旁人来篡改。当日救我的,是晚卿,与你毫无干系。”
苏清柔身子一僵,不敢相信萧玦会这样干脆地戳破她的说辞。她咬着下唇,眼泪滚落,继续卖惨:“王爷,您只是一时被蒙蔽……”
“够了。”萧玦打断她,声音陡然沉下来,“今日是本王与晚卿的定亲大典,你擅闯王府宴席,当众造谣滋事,扰乱大喜之日。单凭这一条,就足够治你的罪。”
苏清柔见软的不行,索性破罐子破摔,抬眼直视萧玦:“我只是不甘心!她苏晚卿不过是个不受宠的嫡女,凭什么得到王爷垂爱,享受这般荣光!”
这话落在宾客耳朵里,味道就变了。
方才张尚书还在纠结门第高低,现在苏清柔这番话,反倒显得她心胸狭隘,纯粹是嫉妒姐姐。原本还有几分同情她的人,此刻也纷纷收起了怜悯的神色。
“简直不知礼数。”
“定亲宴也敢闯,这苏二小姐怕是疯魔了。”
“心思歹毒,嫉妒亲姐,难怪王爷看不上她。”
低语声不断传入苏清柔耳中,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,越发慌乱。她原本以为,只要当众哭诉,就能动摇众人,让大家质疑苏晚卿,甚至让萧玦心生犹豫。可眼下,局面完全不在她掌控之中。
苏家主急得额头冒汗,快步走过来,对着萧玦深深躬身:“王爷恕罪!是臣教女无方,让小女失了心智,冲撞宴席,臣这就带她回去严加管教!”
说着他就要上前拉扯苏清柔。
可萧玦抬手拦住了他。
“苏大人不必急着带走。”萧玦目光落在苏清柔身上,缓缓开口,“她今日在王府当众闹事,诋毁本王的未婚妻,若是就这样轻易带回府,难保日后还会再生事端。”
苏晚卿静静看着,心里清楚萧玦打算怎么做。
苏清柔一次次构陷她,忍让只会让对方得寸进尺。今天当着所有权贵的面,必须给出处置,堵上悠悠众口。
苏清柔心里升起一丝不安,强撑着哭喊:“王爷,我只是一时糊涂,求您饶过我这一次!”
“一时糊涂?”萧玦冷笑一声,“一次次设计陷害晚卿,今日擅闯王府造谣,这可不是一句糊涂就能揭过去的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清晰传遍整个宴厅:“来人,传本王命令。苏清柔,即日起禁足于苏家后院,没有本王的手令,一步不得踏出院落。府中下人严加看管,不许她随意接见外人,不许传递书信。”
禁足!
苏清柔浑身一颤,像是被抽走所有力气,双腿发软差点瘫倒在地。禁足,就等于把她困在小院里,彻底断绝她接触外界、接触萧玦的机会。
她拼命摇头,嘶吼起来:“不要!我不要禁足!王爷,您不能这样对我!苏晚卿,是你!是你在王爷面前说了我的坏话!”
她猛地转头,恶狠狠地瞪向苏晚卿,想要扑过去。侍卫牢牢按住她的肩膀,不让她上前半步。
苏家主脸色灰败,只能躬身领命:“臣……遵王爷吩咐。”
满座宾客默然。
靖王这处置,算不上酷刑,却足够敲打警示所有人。谁都看得明白,萧玦护苏晚卿护到了骨子里,谁敢当众为难、诋毁苏晚卿,都要掂量掂量后果。
苏清柔还在不停哭喊咒骂,侍卫不再留情,直接半架着她往外拖。凄厉的哭声一路从宴厅传到庭院,慢慢远去,可厅内所有人的心思,都还留在刚才这一幕。
乐师不敢立刻奏乐,宴厅里安静了片刻。
片刻之后,才有一位年长的官员起身举杯,笑着打圆场:“小孩子心性,一时嫉妒失了分寸,好在王爷处置妥当。咱们继续饮酒,莫要被这事扫了兴致!恭贺靖王,贺苏姑娘!”
陆续有人跟着举杯,祝福声再次响起,可苏晚卿心里清楚,这件事还没完。
苏清柔的性子执拗又偏激,仅仅是禁足,未必能磨掉她心中的恨意。被关在小院里,只会让她更加怨恨自己,说不定还会想出更阴狠的招数来报复。
萧玦察觉到她的失神,侧过头,宽大的手掌轻轻包裹住她的手,低声安抚:“别多想,有我盯着。”
苏晚卿抬眼看向他,轻轻点头,勉强扯出一抹笑意。
宴席重新恢复热闹,宾客轮番上前敬酒祝贺。苏晚卿跟着萧玦应酬,脸上维持着得体的微笑,可心底那根弦始终紧绷。
宴席过半,苏晚卿借口更衣,暂时离开主厅,去往偏院的净房。
刚走到回廊转角,一个穿着灰布衣衫的老仆,忽然从廊柱后面走了出来,拦在了她的面前。
老仆垂着头,声音压得极低:“苏姑娘,老奴有句话,必须单独告诉您,事关您和王爷日后的安危。”
苏晚卿脚步一顿,警惕地看向眼前这名陌生老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