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兄弟，你这至于吗？我跟人做买卖十来年了，向来讲究一个信字，一口唾沫一个钉，从来没出过岔子。你搞这白纸黑字的，是不是不太信任我？”
高强笑了笑，把钢笔递过去：“刘老板，信任归信任，规矩归规矩。咱们非亲非故的，第一次打交道，签个合同对咱俩都有保障。你怕我不交货，我怕你不给钱，写清楚了，谁也别扯皮。”
刘胖子嘴角抽了抽。
他做生意这么多年，见过精明的，没见过这么精明的。
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，说话做事滴水不漏，比那些在商场上泡了十几年的老油条还老道。
“行行行，签就签。”刘胖子摆摆手，“前面有个打字复印店，咱们去那儿弄。”
九十年代的打印店，一台奔腾电脑加一台针式打印机，就是全部家当。
打字员是个戴眼镜的小姑娘，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里啪啦响。
高强口述，小姑娘打字，刘胖子在旁边看着，时不时插两句嘴。
“交货期限一个月，逾期按总价百分之五赔付……”
“预付款五千，货到付款……”
“质量标准以安国药市远志筒特级品为准……”
刘胖子越听越心惊。
这小伙子连安国药市都知道？那可是全国最大的中药材集散地，一般人哪懂这些？！
合同打了三页纸，一式两份。
高强从头到尾看了一遍，确认没漏洞，才签上名字，按了手印。
刘胖子也签了字，把合同折好揣进上衣口袋，笑着问：“高老弟，啥时候能交货？”
“一个月之内。”高强回答得很干脆，“交不上，按合同赔你钱。”
刘胖子哈哈大笑：“痛快！跟你做生意，舒服！高老弟，我额外送你个消息，就当交你这个朋友了。”
高强眉毛一挑：“什么消息？”
刘胖子左右看了看，确认没人注意，说道：“最近金山县的新县长李达康，要下乡考察。具体哪天，去哪个村，还没定，但风声已经漏出来了。”
高强心里一动。
李达康！
名义里的达康书记，现在还是县长。
这可是个雷厉风行、眼里容不得沙子的狠角色。
他下乡考察，那绝对是千载难逢的机会。
“刘老板，这消息值多少钱？”高强直接问。
刘胖子愣了一下，随即笑道：“高老弟，你这话说的，交情……“
高强从兜里掏出一沓钱，数了十张，推了过去。
“一千块。以后李县长有什么动向，随时告诉我。”
刘胖子看着那十张崭新的百元大钞，眼睛都直了。
他做药材生意，一年到头也就挣个万把块。
这一千块，够他忙活小一个月了。
就这么递个消息，钱就到手了？
“高老弟，你……你真是……”刘胖子把钱揣进兜里，笑得合不拢嘴，“你放心，李县长那边但凡有个风吹草动，我第一个告诉你！”
高强点点头，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刘老板，合作愉快。”
走出茶楼，李刚跟在后面，一脸不解：“高支书，你给他一千块干啥？就买个消息？”
高强笑了笑：“李大哥，这一千块，将来能换回来的，可不止一千块。”
他兜里还有十八万。
毕业前炒股赚的钱，给祁同伟随了两万的份子，剩下十八万，他一直在琢磨怎么花。
要想富，先修路。
大石村穷了几十年，最大的问题就是交通。
一条烂泥路，晴天一身灰，雨天一身泥，拖拉机进不来，山货出不去。
路不修好，干啥都白搭。
“刘老板，”高强回头喊住正要上桑塔纳的刘胖子，“你是大风乡的地头蛇，肯定认识不少人。有没有靠谱的建筑施工队？给我介绍一个。”
刘胖子刚收了钱，正高兴着呢，一听这话，想都没想就说：“有！镇东头有个施工队，头头叫张卫国，退伍军人，拉了一帮战友一起干的。做事利索，不偷工减料，口碑不错。”
说着，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名片，递了过来。
高强接过来一看，上面印着“卫国建筑施工队”，下面一行小字：承接各类土建工程。
“谢了。”高强把名片揣好，冲李刚一挥手，“走，去会会这个张卫国。”
镇东头的卫国建筑施工队，说是施工队，其实就是几间砖瓦房围成的小院子。
院子里停着两辆手扶拖拉机，墙角堆着水泥袋子和钢管，几条汉子正蹲在地上抽烟聊天。
高强推开院门走进去，一个三十出头的平头汉子站了起来。
国字脸，浓眉大眼，皮肤晒得黝黑，站姿笔挺，一看就是当过兵的。
“你好，我找张卫国。”高强伸出手。
“我就是。”张卫国握了握他的手，上下打量了一眼，“你是……”
“大石村党支部书记，高强。”
“大石村？”张卫国眉头微微皱起。
大石村是出了名的穷村子，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。这种地方来找施工队，八成是修路。可修路的钱从哪来？不会是空头支票吧？
高强看出了他的顾虑，直接开门见山：“张队长，我想修一条从村头到乡道的水泥路，大概三四里长，三米五宽，二十公分厚。我粗略算了一下，大概需要十二万。”
张卫国倒吸一口凉气。
十二万？大石村能拿出十二万？
“高支书，这钱……”张卫国斟酌着措辞，“是村里出，还是乡里拨？”
“我自己出。”高强直截了当地说道，“不需要村委会集资，不需要乡里拨款。钱我出，你只管干活，保证质量就行。不会拖欠你一分钱。”
张卫国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。
这年轻人，说话的时候眼神很稳，不像是在吹牛。
“高支书，如果你是认真的，我可以去看看现场，量一量实际距离，再给你报个详细价格。”
“行，随时可以去看。”高强点点头，“不过有一条，路要修好，材料要用好的，不能偷工减料。我要的是能走二十年的路，不是糊弄两年的面子工程。”
张卫国笑了，露出一口大白牙：“高支书，你这话我爱听。我张卫国当兵出身，做事就讲究一个实在。你要是信得过我，这活儿我接了。”
两人又聊了一会儿细节，高强起身告辞。
走出院子，李刚忍不住问：“高支书，十二万啊……你真有这么多钱？”
高强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李大哥，钱的事你不用操心。路，我一定会修。不过修路不是咱俩说了算的，得去乡里打报告，去县里审批。
这段时间，咱们先把该做的事做好。饭要一口一口吃，路要一步一步走！”
李刚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。
两个人骑着摩托回了大石村。
高强远远地就看见村口围了一群人，七嘴八舌的。
王富贵站在人群中间，被围得水泄不通，急得满头大汗，两只手在空中乱摆：“大伙儿别急，别急，听我说……“
“说个屁！凭啥不让俺们去后山割草？猪不吃草吃啥？”
“就是！谁定的规矩？经过俺们同意了吗？”
“我家猪都瘦成啥样了，再不割草就要饿死了！”
高强和李刚对视一眼，加快了脚步。
人群看到高强回来，呼啦一下围了过来。
“高支书！你来得正好！”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扯着嗓子喊，“你给大伙儿说说，凭啥不让俺们去后山割草？那后山又不是村委会的！”
“对！凭啥不让去？”
“今天必须给个说法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