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强没有辩解回答,而是公文包里掏出那份合同,展开在村民面前。
“安静一下,大伙儿看看这个。”
王富贵凑过来,眯着眼睛看了半天,一个字没看懂:“高支书,这上面写的啥?”
“这是我和药材商刘老板签的收购合同。后山上那些你们喂猪的野草,学名叫远志,是一味中药材。经过加工之后,药商收购的价格……”
高强扫视了一圈周围的村民,伸出一根手指:
“一级品,二十块钱一斤。”
此言一出,村民们炸了锅!
“多少?!二十块一斤?!”
“俺滴个亲娘嘞!那后山上漫山遍野的都是啊!”
“我上个月割了三大筐喂猪,那得值多少钱?!”
一个五十多岁的婆子蹲在地上就嚎开了:“我滴老天爷啊!我喂了一年的猪,猪没长几斤肉,我糟践了几千块钱呐!”
旁边的人想笑又笑不出来,因为每个人都想起来自己干过同样的事。
“都怪赵铁柱那个王八蛋!”
不知道谁骂了一句,顿时引来一片附和声。
“就是!他在村里当了这么多年支书,连后山长着宝贝都不知道!”
“人家高支书一来,一眼就看出门道了,这才叫有本事!”
“高支书是名牌大学生,那眼睛能跟咱一样吗?人家看的是金子,咱看的是草!”
高强听着村民们的议论,心里暗暗松了口气。
民心这东西,说难也难,说简单也简单。你给他们带来实实在在的好处,他们就认你。
“大伙儿静一静!”高强抬起手,人群立刻安静下来。
“我跟大家说个规矩。从明天开始,后山划分区域,全村五十多户,每户分一片,多劳多得。
挖出来的远志,品相好、质地高的,我按三块钱一斤收购。差的、碎的,一块五一斤。
当然,挖的时候要注意方法,不能乱刨,伤了根茎就不值钱了。”
“三块钱一斤?!”
一个壮劳力一天在工地搬砖也就挣十来块,要是手快,一天挖个五六斤远志,那就是小二十块!
比打工强多了!
“高支书,你说的是真的?真给钱?”一个瘦巴巴的汉子不放心地问道。
高强拍了拍胸脯:“我高强说话算话。挖多少,收多少,当天结清,绝不拖欠。”
“好!干了!”
“回家拿锄头!”
人群呼啦一下就散了,全都各回各家,翻箱倒柜的找工具。
高强转身对王建国说:“村长,你组织一下,把后山按户数分片,标上号,别让大家抢地盘打起来。”
“放心,这事交给我。”
高强又对李刚说:“李大哥,村委会后院那间废弃的屋子,咱们收拾出来,当远志加工坊。”
李刚点点头,二话不说,撸起袖子就开始搬东西。
那间屋子堆了大半年的杂物,三个人忙活了一个多小时,总算收拾出了个样子。
高强又在村委会门口的黑板上贴了一张告示:
通知
村委会现招收远志加工人员若干名,负责清洗、分拣、晾晒、抽心等工作。日工资两元,日结。有意者请至村委会报名。
大石村党支部
xxxx年6月10日
这个价格高强算过,收远志三块钱一斤,加工人工两块一天,加上因为意外或者加工导致的损耗,成本控制在售价的一半以内,这笔买卖才有的赚。
告示刚贴出去,门口就围了一圈人。
“两块钱一天?就在村里干活?!”
“不用去城里打工了?!”
“我去!我报名!”
不到半小时,负责报名登记的王德发就在本子上写了满满两页。
下午两点。
后山上,一百多号人分散在各个片区,菜筐子摆了一地。
“老张头,你悠着点刨!高支书说了,伤了根茎就不值钱了!”
“我知道!你以为跟你刨红薯似的?!”
“哈哈哈……”
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婶一边挖一边唱起了山歌,跑调跑得离谱,但谁也没笑话她,因为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。
多少年了,大石村的人从来没这么高兴过。
以前种地,一年到头也就混个温饱。出去打工,受气受累还拿不到钱。现在好了,在家门口挖挖草就能挣钱,这种好事上哪找去?!
“高支书是个好人呐。”一个老头抹了把汗,感慨道。
“可不咋的,人家大学毕业,不在城里享福,跑到咱这穷山沟里来,图啥?不就是想带着咱们过好日子嘛。”
高强在各片区之间来回转悠,时不时指导一下挖掘的方法:“对,沿着根部往外扩,别直接往下戳……这棵好,根茎粗,品相不错……”
几个村里的年轻后生也混在人群里。平时这帮人游手好闲,不是打牌就是喝酒,村里人都拿他们没办法。现在听说能挣钱,一个个比谁都积极。
“三儿,你小子平时懒得起床,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?”
“叔,谁跟钱过不去啊?”叫三儿的后生嘿嘿一笑,手底下锄头挥得飞快。
高强看在眼里,暗暗点头。
不怕你懒,就怕你没动力。只要有钱挣,懒汉也能变勤快。
半山腰上,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孩直起腰,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。
刘雯,二十一岁,大石村第二个高中毕业生。模样周正,皮肤白净,在一群黑黝黝的村民里格外显眼。
“雯丫头,你看高支书,多精神!”旁边一个大婶挤了挤眼睛,“大学生,又是村干部,跟你正好般配!”
“婶子你说啥呢!”刘雯脸一红,低下头去。
“我说真的!你高中毕业,人家名牌大学毕业,多配!你看人家那身板,那长相,那本事!”
“婶子!我不跟你说了!”刘雯提着筐子往旁边走了几步,眼睛不由自主地看向坡下。
高强正站在一片空地上,袖子卷到胳膊肘,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图,给几个村民讲解挖掘的要领。阳光打在他的侧脸上,棱角分明。
刘雯看得都呆了,她从小在村里长大,见过的男人要么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庄稼汉,要么是喝酒打牌的混混。
她曾经幻想过,将来的对象一定要是个有本事、有担当的人,像书里写的那样。
高强总感觉有人看自己,一抬头,正好和刘雯四目相对。
刘雯赶紧低下头,心跳得很快,脸上瞬间红成了苹果。
高强只是礼貌地点了下头,转身继续忙去了。
刘雯偷偷抬眼看了一眼他的背影,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。
太阳落山的时候,村民们三三两两地提着菜筐子来到村委会。
院子里已经摆好了大秤,王建国带着两个懂点药材的老农坐在桌前,负责过秤和质检。
“赵大柱,你这筐,八斤六两,品相中等,按一块五算,共十三块钱。”
“好嘞!”
王建国从高强手里接过一沓钱,数出一张十块、三张一块的,递了过去。
赵大柱接过钱,手都在发抖。
他婆娘在城里刷盘子,一个月十五块。
“高支书,你说的是真的,真给钱啊!”赵大柱激动地喊道。
高强笑了笑:“我说了,当天结清,一分不差。”
后面排队的人看到真金白银发到手里,一个个眼睛都红了,恨不得明天天一亮就上山。
一直忙到晚上九点多,五十多户村民的款全部结清。高强掏出一个小本子,记下了每一笔支出。
今天一共收了四百多斤远志,支出将近一千三百块。
等所有人都走了,高强和李刚把远志搬进加工坊,堆在铺了塑料布的地上。
“高支书,这些不用处理一下?”李刚问。
高强看了看天色,打了个哈欠:“太晚了,明天一早再说。远志放一晚上问题不大。”
他实在太累了。从早上五点忙到现在,一口热饭都没吃上,眼皮子直打架。
“行,那明天再说。”李刚也累得够呛。
高强回到宿舍,倒在床上就睡着了。
“砰砰砰!砰砰砰!”
天刚蒙蒙亮,高强的门就被拍得震天响。
“高支书!高支书!快起来!出大事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