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砰砰砰!砰砰砰!”
高强正睡得香甜,听到敲门声猛地坐起来,脑袋还昏沉沉的。昨晚忙到半夜,倒在床上就跟死过去了一样。
“高支书!高支书!快起来!出事了!”
王富贵急得都差点踹门了。
高强心里咯噔一下,衣服都没穿好,趿拉着鞋就冲了出去。
“怎么了?”
王建国指着小作坊屋子墙角那堆远志,声音颤抖:“高支书,你看……”
高强心里一凛,顿感不好,走过去蹲下一看,心凉了半截。
十几株远志表面长了一层灰绿色的霉斑,用手一捏,软塌塌的,全是水,一股酸臭味直冲鼻子。
完了。
高强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。
他怎么把这茬给忘了?!
远志采摘之后,必须在24到48小时内进行加工,否则温暖加潮湿,就是黄曲霉的完美繁殖环境。
昨天6月10号,天气闷热,这间废弃的屋子又不通风,远志堆在一起,一夜之间就捂坏了。
“其他的情况怎么样?”
王建国翻了翻,说:“大部分还好,就这十几株发霉了,还有二三十株表面有点发黏,但还没长毛。”
高强闻言,松了一口气,还好,损失不大!
十几株发霉,意味着这几株彻底报废。那二三十株发黏的,如果不赶紧处理,用不了半天也会跟着烂。
时间就是金钱,这句话在药材行业里,是字面意思。
“村长,立刻让昨天招聘的村民全部到村委会来,马上加工,一刻都不能再等了!”
“好!”
王建国转身就跑,直奔村委会办公室,抓起大喇叭就喊:
“喂喂喂!全体村民注意!全体村民注意!我是王建国!
昨天收的远志有一部分发霉了,高支书让昨天报名加工的人赶紧来村委会,马上干活!重复一遍……”
大喇叭的声音在村子里回荡。
不到十分钟,第一批村民就到了。
李刚自从跟高强见了世面,家里的婆娘就跟他说,跟着高支书混,你才能有出息!
所以听到出事了,第一个就跑来了,一进加工坊就闻到那股酸臭味,脸都绿了。
“我的天!这……这烂了?”
“就这十几株,其他的还好。“高强解释道。
李刚蹲下来看了看,心疼得直跺脚:“这得值多少钱啊!就这么糟蹋了!”
以前不知道远志值钱的时候,割一筐喂猪眼都不眨。
现在知道了,别说十几株,就是一株烂了,他都心疼得不得了。
后面的村民陆续赶到,看到发霉的远志,一个个脸色都不好看。
“唉,这要是卖了,得值好几百块呢。”
“都怪昨晚没收好。”
“怪啥怪,高支书也是忙了一整天,谁想到这东西这么娇贵?!”
高强站在人群中间:“大伙儿,现在不是心疼的时候。剩下的远志必须马上加工,再晚就全烂了。昨天报名的留下,其他人回去该干啥干啥。”
“高支书,加工的钱咋算?!”有人问。
高强说:“还是昨天说的,两块一天。”
话音刚落,李刚第一个站出来了:“高支书,这钱我不要。”
高强愣了一下,问他缘由。
李刚说:“你给俺们收远志,三块钱一斤,当天就给现钱。俺们挖一天就挣好几十,这加工的钱再要你掏,那俺成啥人了?!”
“对!俺也不要!”
“高支书是为咱大石村办好事,俺们再要钱就没良心了!”
“不要钱!干活!”
一个、两个、三个……
二十多个人,没有一个伸手要钱的。
高强站在原地,看着这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村民,心里受到了极大的触动!
他知道这些村民穷。有些人家里连买盐的钱都得攒,几十块钱对他们来说不是小数。可他们就是不要。
人心换人心。
你真心对他们好,他们就掏心窝子对你。
“大伙儿……”高强声音有点沙哑,“该给的一分不少。但今天先干活,钱的事回头再说。”
“行!干活!”
高强把来此的村民分成了几组:一组负责清洗泥沙,一组负责晾晒,一组负责搓揉去心。
“注意啊,搓的时候力道要均匀,太轻了皮肉和木心分不开,太重了会把根茎搓断。搓断了品相就差了,卖不上价。”
高强一边示范一边讲解,村民们学得认真,上手也快。
李刚那双刨地的手,粗得跟老树皮一样,搓起远志来却格外小心,跟抱自己家娃娃似的。
“李哥,你这手艺不错啊。”高强夸了他一句。
李刚嘿嘿一笑:“那是,这可是钱,能不仔细吗?!”
快到中午的时候,加工坊门口来了一个人。
一个拄着拐棍的,白发苍苍的老大爷。
旁边有人喊了一声:“九爷来了!”
高强回头一看,赶紧迎上去。
九爷,大石村的活化石,九十岁了,耳不聋眼不花。
村里人都敬着他,大事小情都要请他说句话。
高强在向王建国做民情调查时,特意关注了这位九爷。
“九爷,您怎么来了?”高强扶着老人的胳膊。
九爷上下打量了高强一眼,点点头:“你就是新来的高支书?!”
“是,我叫高强。”
“听说了,听说了。”
九爷拄着拐棍,一步一步走进加工坊,看了一圈忙碌的村民,又看了看那些晾晒的远志,回头对高强说,“后生,你这个人不得了啊,干得不错。”
高强赶紧说道:“九爷,这都是我作为村干部应该做的!”
九爷转过身,对着满屋子的村民,咳嗽了一声:
“我活了九十年,见过不少干部。有的来了就走,有的来了就捞。
像高支书这样,真真切切带着大伙儿干活的,我老头子这辈子,头一回见。
这才叫为人民服务的好党员!”
村民纷纷点头称是,朝着高强竖起大拇指!
九爷那双苍老的手拍了拍高强的手背,像是一种交接仪式般,什么都没说,拄着拐棍慢慢地走出了村委会。
下午四点多,最后一批远志加工完成。
高强看着晾晒架上一排排整齐的远志筒,长出了一口气。
四百斤鲜远志,去掉发霉报废的十几斤,再去掉加工过程中损耗的,最后得到成品大约三百八十斤。品相中等偏上,大部分能达到二级品标准。
“建国叔,把村里有车的都叫来,拖拉机、摩托车、小推车,能用的全用上。咱们今天就把货送到刘胖子那里。”
“好嘞!”
高强用村委会的座机,提前给刘胖子去了个电话。
“刘老板,生意兴隆!我是高强。”
“哟,高支书!”电话那头刘胖子的声音热情得很,“怎么,有事?!”
“货备好了,四百斤远志筒,今天下午送过去。”
“你说啥?备好了?”刘胖子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,“这才几天?高支书,你这效率……”
“合同签了就得办,不能拖。”
“好!好样的!”刘胖子语气里多了几分敬佩。
“我在基地等你,到了直接过秤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