庭院里死一般的寂静,只有风吹过廊檐,带起一阵细微的呜咽。
数十名护院,将周凡围在中央,却形成了一个诡异的,不敢靠近的真空圈。每个人的脸色都发白,握着兵器的手不住地颤抖。他们都是刀口舔血的亡命徒,可见过一刀分尸,也见过一跺脚震杀七人,可他们从未见过有人能把杀人这件事,做得如此平静,如此理所当然。
那感觉,就像踩死一只蚂蚁,吹散一粒灰尘。
“诸位,是想一起上?”
周凡的声音,在夜风中飘荡,清晰地钻进每个人耳朵里。
“还是,给我让开一条路?”
没人回答。
人群中,一个面色凶悍的刀疤脸,眼中凶光闪烁,似乎在权衡,在挣扎。他是赵山的副手,也是这群护院里武功最高的人。刘家给的钱太多了,多到足够他卖命。
他猛地一咬牙,发出一声怒吼,试图给自己壮胆,也给同伴打气:“弟兄们,别被他一个人吓住!他再厉害也只有一把刀!我们乱刀砍上去,堆也把他堆死了!老爷重重有赏!”
他话音未落,第一个举刀冲了上去。
有了人带头,求生的本能被贪婪压下,又有三五个悍不畏死的护院,咆哮着跟上。
然而,更多的人,却是双腿一软,下意识地朝后退去。
周凡动了。
他的身影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,人已闯入那几个冲来的护院之中。
没有华丽的招式,只有最简单,最直接的,拔刀,挥砍,归鞘。
一道血色的弧线在人群中绽放。
“噗!噗!噗!”
几颗头颅冲天而起,脸上还带着冲锋时的狰狞。无头的腔子里,滚烫的鲜血喷出数尺之高,如同几道猩红的喷泉。
领头的刀疤脸,冲在最前,也死在最前。他甚至没能看清周凡的刀,胸口就多了一道从左肩斜劈至右腹的巨大伤口,内脏混着血水,哗啦啦流了一地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,脸上是全然的茫然,然后“噗通”一声,栽倒在地。
周凡的身影,重新出现在原地,仿佛从未动过。
刀,已归鞘。
他甩了甩刀鞘上沾染的一滴血珠,目光平静地看向剩下的护院。
“哗啦!”
不知是谁,第一个扔掉了手里的兵器。
紧接着,是第二个,第三个……
兵器落地的声音,此起彼伏,清脆而刺耳。
那群刚才还凶神恶煞的护院,此刻彻底崩溃了。他们扔掉兵器,屁滚尿流地朝着两边散开,用尽了全身的力气,恨不得爹娘多生两条腿。
一条通往主厅的道路,就这么被死亡与恐惧,硬生生地清了出来。
周凡看都没看那些逃窜的护院一眼,迈开步子,不紧不慢地朝着那座灯火通明的大厅走去。
……
刘府主厅。
一个身材臃肿,满面油光,穿着一身锦缎员外袍的中年胖子,正坐立不安地来回踱步。他就是刘府的主人,李泰的小舅子,澜月城粮商,刘成。
外面的惨叫声,兵器碰撞声,他听得一清二楚。
“废物!通通都是废物!养了你们这么多人,连一个刺客都挡不住!”刘成气急败坏地咒骂着,额头上全是冷汗。
大厅里,还站着十几个他最后的亲信家丁,一个个也是面无人色,手脚发软。
“老爷……要不,咱们从后门跑吧?”一个管家模样的人,颤声建议道。
“跑?”刘成猛地回头,一巴掌抽在那管家脸上,“往哪跑!全城都戒严了!镇魔司的人堵着城门,你跑得出去吗?”
他喘着粗气,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不解:“镇魔-司……魏刚那条老狗,疯了吗!他难道不知道我是谁?他就不怕我姐夫扒了他的皮!”
就在这时,大厅外的惨叫声,戛然而止。
整个刘府,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。
刘成的心,猛地提到了嗓子眼。
“吱呀——”
沉重的厅门,被人从外面,缓缓推开。
一个身穿青衣,手持佩刀的身影,沐浴着月光,出现在门口。
周凡的目光,第一时间就锁定了厅内那个最胖,身上业力气息也最浓郁的身影。
“刘成。”他开口,声音平静,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。
刘成被那双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睛盯着,只觉得浑身发毛,仿佛被一头择人而噬的凶兽给盯上了。他强作镇定,挺着肚子,色厉内荏地喝道:“你是什么人!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!我乃城主大人的内弟,你敢在这里撒野,信不信我姐夫诛你九族!”
周凡没有理会他的叫嚣,只是径直走进了大厅。
那十几个家丁,看到周凡进来,吓得连连后退,最后缩到了墙角,没一个敢上前的。
“姐夫?”周凡的脚步,停在大厅中央,他看着还在虚张声势的刘成,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,“你说的是,李泰?”
“不错!”刘成以为自己的名头镇住了对方,顿时又有了底气,他指着周凡,厉声道:“就是澜月城主,李泰大人!小子,我不管你是谁,现在立刻跪下磕头认错,再自断一臂,或许我还能看在我姐夫的面子上,饶你一条狗命!”
“他已经死了。”周凡淡淡地说道。
“什么?”刘成脸上的得意,瞬间凝固,“你……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,李泰,已经死了。”周凡重复了一遍,“就在半个时辰前,死在了通达车马行。身首异处。”
刘成如遭雷击,整个人都懵了。
姐夫……死了?
这怎么可能!那可是武道宗师啊!
他的大脑一片空白,巨大的恐惧,让他那肥胖的身体,都开始筛糠般地抖动起来。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你骗我!你一定是在骗我!”他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。
周凡没有再跟他废话。
他缓缓拔出了刀。
刀锋,在灯火的映照下,反射出森冷的光。
“三年前,城西米铺,三十六条人命。”
周凡的声音,不带一丝波澜,却像重锤一样,狠狠砸在刘成的心上。
“你下毒,他结案。你们姐弟,配合得倒是默契。”
刘成的脸色,瞬间变得惨白如纸。他终于明白,对方不是为了钱,也不是受人指使。
他是来,索命的!
“不……不是我……那件事跟我没关系……”求生的欲望,让他开始语无伦次地辩解。
“噗通”一声!
这位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刘大老爷,就这么双膝一软,跪在了地上。
他朝着周凡,拼命地磕头,肥硕的身体,在地上撞得砰砰作响。
“好汉饶命!英雄饶命啊!那些事都是李泰逼我干的!是他!都是他!我只是个商人,我什么都不知道啊!”
“钱!我有钱!我把所有的钱都给你!府里的金银珠宝,城外的良田千亩,全都给你!求你,求你饶我一命!”
看着这个丑态百出的胖子,周凡的眼神,依旧平静。
他只是,举起了刀。
“迟到的正义,狗屁不如。”
“所以,我来,当场执行。”
话音落下,刀光一闪。
刘成那磕头的动作,停住了。
一颗硕大的头颅,从他那肥胖的脖子上滚落下来,脸上,还保持着那副恐惧与乞求的表情。
无头的尸身,晃了晃,喷出一股冲天的血泉,然后轰然倒地。
周凡收刀入鞘。
他转身,看了一眼缩在墙角,已经吓得屎尿齐流的家丁和管家,没有再动手。
这些人,罪不至死。
他迈步,走出了大厅,走出了这座充满了罪恶与血腥的府邸,重新融入了深沉的夜色之中。
今夜,澜月城东,刘府。
天,又被捅出了一个窟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