选拔正式开始的第三天上午,陈山发现自己身上出了点变化。
科目是模拟街区清剿,地点在城西一片拆迁到一半的老居民区。房子拆了七八栋,剩下的几栋孤零零立在那儿,墙上喷着红色的字,窗户全掏空了,黑洞洞对着外面。地面上全是碎砖、钢筋头和碎玻璃,一脚踩上去咔嚓响。
考核内容是单兵突入三层楼,逐层清理,每层有三个模拟目标。限时六分钟,超时扣分,被直接淘汰。
陈山是第四个进场。前面三个人出来了两个,一个勉强合格,一个被判定阵亡。他蹲在楼外的掩体后面等着,听到楼里传来的断断续续的枪声和脚步声。
他调了两口气。心跳压到七十以下。
哨声响了,他从掩体后翻出去,贴着围墙跑到楼栋入口。门框已经歪了,半边木门耷拉着,他用枪口拨开,侧身闪进去。
一层大厅灰扑扑的,地上积了一层细碎的灰尘。左手边有一排储物间,右手是楼梯。他站在厅中央先听——耳朵自动捕捉周围的声响。楼上有轻微的脚步挪动,靠西侧。外面警戒哨的对讲机低噪。还有就是……他正前方偏左大概八米处,有一声非常非常轻微的呼吸。
藏在储物间门背后。
他没有直接看过去,目光保持平扫前方,但环境感知已经把那声呼吸的方位锁定得死死的。他往右横移了两步,角度调整到能透过门缝看到门后面一小块阴影。然后他停顿了零点几秒,猛地转身出枪。
击中。模拟靶胸口的红灯亮了。
陈山没有停留,转身往楼梯走。脚踩在水泥台阶上,他注意到每级台阶的边角都有磨损,但第三级和第五级的磨损程度明显比其他的深——这说明很多人上楼的时候习惯在这两级借力,落脚偏重。他跨过那两级,贴着墙根往上走。
二楼的格局跟一楼差不多,但多了几堵倒塌的隔断墙,视线上多了很多死角。他没有贸然进入,先在楼梯口蹲下来,视线从墙体破口处往内部扫。
环境感知在运转,但这一次有点不对劲。
那个熟悉的、把周围声响分层解析的感觉没有出现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模糊的……压力。一种有什么东西不对的直觉,没有具体来源,但他后颈的汗毛微微竖了一下,后背的肌肉下意识地绷紧了。
他换了两个观察角度,依旧看不见任何靶标,也听不见任何动静。
但那种的感觉在加深。他感觉自己似乎被什么东西锁定了——从……正上方的位置。
三楼。
陈山没有犹豫。他收枪退后半步,贴着墙壁往上走了三级台阶,在拐角处停下来,抬头往上看。楼梯顶端是一个平台,平台旁边的房间入口被半扇铁门掩着。
他停在那里。没有探头,没有开枪,只是站着。
那扇铁门后面非常安静。但的源头就在那儿,他能感觉到,像有一根看不见的线从铁门后面伸出来,搭在他眉心。
他忽然想到一件事。系统没有提示签到——今天早上的签到他已经用过了,在住宿区获得了一个恢复性睡眠的升级。这个的感觉,是从刚才进入二楼之后才开始出现的。这不在他已有的技能清单里。
是一个新东西在觉醒?还是某个已有技能在进化?
他没有时间细想。外面的时间在走,六分钟的倒计时正在一分一秒地减少。他必须做决定——硬探,还是绕路。
他选择绕。
从楼梯拐角处翻出栏杆,落到二楼走廊的外沿。外墙上有几根裸露的钢筋,他踩着钢筋横移了四米,从另一侧窗口翻进二层的末端房间,然后从那个房间的后楼梯绕上三楼。
后楼梯窄,只容一人通过。他上到顶的时候,脚步声刻意压到最轻。推开门,三楼的格局完全敞开——一整层打通了,没有隔断。正中立着一个模拟靶。而铁门后面藏着的那一个,在他从后方接近的时候根本来不及转身。
两声。干净利落。
哨声响起,时间停在了四分五十二秒。陈山从后楼梯下来,走出楼栋的时候,太阳晒得他眯了眯眼。驻训的考核官在楼外记录成绩,抬头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,但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。
中午在休息区打饭的时候,陈山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。他把今天早上的签到、二楼那种奇特的压力感、以及最后绕路的选择串起来想了想。
那感觉来的太突兀了。像一只眼睛忽然睁开了一瞬间,然后闭回去。他试着回想当时的身体状态——呼吸频率、肌肉紧张程度、瞳孔的反应——什么都没有异常。甚至心率都稳得住。
那就是系统给的。不在技能列表里,但确实在他身上运行了。
下午没有考核,理论课。陈山坐在最后一排,拿笔在本子上画。他把这种压力感简单形容了一下,然后打了个问号。
旁边的小赵凑过来看:画什么呢?
陈山把本子合上,记点笔记。
小赵缩回去了。陈山把本子塞进口袋,抬头看黑板。指导员在上面讲城市作战中的地形利用,讲了十分钟后开始举例——某个真实案例中,特警队员在进入房间前凭着后退了一步,结果一枚子弹贴着鼻尖飞了过去。
这个队员事后说他就是觉得不对,指导员拿粉笔敲着黑板,说不清哪儿不对,但肌肉自己动了。这就是长期训练养成的危机感知,不是玄学,是大脑在潜意识层面积累了足够多的危险信号模型,在你意识到之前就已经做出了判断。
陈山盯着黑板上的粉笔字,眼睛没动,但耳朵里那行字被单独拎出来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。
大脑在潜意识层面积累危险信号模型。
他没说话。但心里那根弦被拨了一下。
如果他每天签到得到的那些东西,不仅仅是技能的堆叠呢?如果它们彼此之间也会生长、融合、形成新的能力——那种压力感不就是例子吗?环境感知战术呼吸法夜视丛林适应放在一起,在某个临界点上产生了新的东西。
他不知道这个猜测对不对。但有一点可以确定:他现在对危险的预判,已经在往比意识更快的方向走了。
晚饭后他一个人去了操场。天擦黑了,跑道上还有几个加练的人。陈山沿着跑道慢走,一圈一圈转。
他在等。
等脑子里那个响起来。今晚他还没签到。他知道在这个训练营里,每一天都有新环境,新环境就有新触发。今天模拟街区的那个压力感只是开胃菜。后面还有水域、有山地、有夜间突入。
他走完第四圈的时候,天彻底黑了。跑道边上的灯亮起来,把他的影子拉长了,拖在身后。
他停下来,对着漆黑的操场叹了口气,然后转身往回走。
明天再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