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昏暗的光线下,那肌肤竟泛着羊脂玉般温润细腻的光泽,比最好的瓷器还要光洁。
她纤长的睫毛颤了颤,半抬起眼帘,水雾氤氲的眸子望向门口那尊煞神。
没有恐惧。
只有一丝被打扰的、软糯的娇憨,和一点点茫然。
然后,她对着那位能让小儿止啼、百官丧胆的暴君,伸出了一只白皙如雪、纤细如葱的手。
那手上,仿佛还残留着梦境的香气。
“嗯……”她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,却又甜腻得能滴出蜜来,直直撞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,尤其是谢危那,“……好吵。”
王德发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。
这、这黎小主是吓傻了?还是不想活了?!
沈若嫣先是一愣,随即心中狂喜。
好啊!
御前失仪,对陛下不敬!
这简直是自寻死路!
她立刻上前一步,声音带着颤音,却字字清晰:“黎妹妹!陛下在此,你竟敢如此无状!还不快快下床请罪!”
她试图用斥责,点燃暴君最后一丝理智的引线。
然而,谢危仿佛根本没听见沈若嫣的声音。
他所有的感官,都被那幽香,那月光下的玉骨冰肌,那双毫无杂质的、甚至带着点懵懂依赖的眸子牢牢攫住了。
那股常年在他身体里奔腾、叫嚣着毁灭一切的戾气,在嗅到那缕香,触碰到那仿佛会发光的人的瞬间,竟然奇迹般地平息了下去。
不是消失,而是被一种更汹涌、更陌生、更加黑暗的占有欲所取代。
他丢开手中滴血的长剑。“哐当”一声,在寂静的宫殿里格外刺耳。
他大步走向床边,动作粗暴地攥住了黎苏苏伸出的那只手腕。
触手,是惊人的滑腻与温凉,仿佛握住了一截最上等的暖玉。
他下意识地用力,想看到这女人脸上露出疼痛、害怕、求饶的表情,那或许能让他更“舒服”一点。
但黎苏苏只是微微蹙了蹙眉,手腕上的禁锢让她不适,但更多的,是那男人掌心滚烫的温度,透过皮肤传来。
她抬起眼,直直地望进谢危那双依旧残留着血色、却深不见底的黑眸里。
清澈,无畏,甚至……透着点软萌的、被打扰后的委屈?
就是没有怕。
黎苏苏被他看得有点发毛,但更多的是困。
这床太硬,这男人太吵。
她试着想抽回手,没抽动。
算了。
她破罐破摔,顺着那股拉扯的力道,另一只手顺势就搭在了谢危结实的小臂上,然后,仿佛练习过千百遍,极其自然地、软软地将自己偎向他怀里。
额头轻轻抵在他的胸膛,小声地、带着浓重鼻音抱怨:
“……床好硬,硌得人疼。”
声音又软又糯,像羽毛,轻飘飘地搔在人心上。
自然,流畅,没有半分刻意。
却像一记重锤,狠狠砸在谢危那颗早已扭曲冰封的心上。
极度渴望被需要……极度渴望完全的、毫无保留的归属与依赖……
这个女人,她怎么敢……怎么敢用这样一副理所当然、甚至带点娇纵的姿态,闯进来?
沈若嫣的指责还在继续:“陛下!她如此藐视天威,按律当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
谢危头也没回,声音嘶哑低沉,却带着冻彻骨髓的寒意。
沈若嫣所有的话都被噎在了喉咙里,脸色瞬间惨白如纸。
王德发“噗通”一声就跪了下去,额头死死贴着冰冷的地砖,大气不敢出。
谢危低头,看着怀里已经闭上眼、似乎下一秒就能睡过去的女人。
长长的睫毛垂着,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,呼吸渐渐变得绵长。
她靠在他怀里,竟是全然的信任与放松,仿佛他不是暴君,只是一个能给她提供温暖和柔软怀抱的……依靠。
那股黑暗的、病态的占有欲,像野草般疯狂滋生,瞬间淹没了他的理智。
他松开了钳制她手腕的手,转而,用一种近乎粗暴却又小心翼翼的矛盾力道,猛地将玄色龙袍外衫扯下,劈头盖脸地将黎苏苏裹得严严实实,只露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。
然后,在沈若嫣不可置信的目光中,在王德发快要晕厥的震撼里,他手臂一沉,直接将裹成一团的黎苏苏打横抱了起来。
动作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。
怀中的重量很轻,轻得让他心尖莫名一颤。
王德发到底是能在暴君身边活下来的老油条,求生欲瞬间爆棚,也顾不上擦额头的冷汗,立刻尖细着嗓子高唱:“起——驾——回——宫——!”
声音划破冷宫的死寂。
被抱在怀里的黎苏苏,迷迷糊糊间,感觉自己落入了一个带着龙涎香与淡淡血腥味的怀抱。
怀抱宽阔,体温炙热,还有沉稳有力的心跳声。
比那冷硬的木板床舒服太多了。
她无意识地又往那热源里缩了缩,脸颊蹭了蹭那柔软的衣料,彻底睡了过去。
嗯,这暴君的胸膛,还挺宽厚。
谢危垂眸,看着怀中人毫无防备的睡颜,恬静,美好,与他周身的血腥和黑暗格格不入,却又奇异地融为一体。
他抱着她,大步走出冷宫,走过跪地不起的沈若嫣身边,目不斜视。
夜风吹起他散落的发丝,也吹散了怀中人身上那缕惑人的幽香。
他当着所有在场宫人、太监、侍卫的面,用冰冷至极、却字字清晰的声音宣告:
“传朕旨意,即日起,黎嫔移居承乾宫。若她少了一根头发……”
他顿了顿,赤红的眸子扫过黑压压跪了一地的人,里面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暴戾与偏执。
“……朕要你们所有人,连同这座后宫,一起陪葬。”
怀中的黎苏苏,在睡梦中似乎觉得有些冷,又本能地、信赖地往他怀里深处钻了钻,发出一声极轻的、满足的喟叹。
谢危抱着他的“所有物”,走向他黑暗寝宫中唯一可能降临的光源,脚步坚定,如同猎人,抱紧了他觊觎已久、终于落入陷阱的珍宝。
而冷宫门前,沈若嫣瘫软在地,看着那远去的玄色背影和他怀中那团碍眼的包裹,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,渗出血丝。
怎么会……怎么会这样?!
重活一世,她选了更稳妥的路,眼看就要成功,为什么这个本该凄惨死去的黎苏苏,会用这样荒谬的方式,夺走了谢危全部的注意力?!
那股幽香,那副模样……到底是什么鬼东西!
沈若嫣的眼中,第一次燃烧起清晰的、混合着嫉妒与疯狂的火焰。
谢危抱着怀里那一团裹在玄色龙袍里的温香软玉,大步流星穿过幽深的宫道,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,敲打着每一个跪伏在地宫人的心尖。
承乾宫近在眼前,灯火通明,早已跪满了战战兢兢的宫女太监,乌压压一片,连呼吸都凝滞着。
所有人头颅深埋,不敢抬眼去看那尊行走的煞神,更不敢看他怀中那明显是活人的包裹。
王德发一路小跑跟在后面,拂尘甩得飞起,嘴里不敢言,心里却翻江倒海。
陛下这……这真是头一回啊!
别说抱人了,寻常女子靠近三尺之内都得被那身煞气吓软了腿。
这位黎小主,不,黎娘娘,到底是何方神圣?